落霞城东街，仁心堂。
这是落霞城最大的药铺。林家虽已没落，但日常所需药材仍要采买。以往这差事归旁支管事打理，但今日林玄亲自来了。
原因很简单——他需要为修炼备药。炼气境修士以灵药辅助淬炼筋骨，事半功倍。他丹田初通，经脉枯涩，正需药力疏通。
仁心堂的老掌柜姓孙，年过花甲，凡人一个，在落霞城行医卖药四十年，口碑极好。见林玄进门，老人从柜台后抬起头，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不忍。
"林家小公子。"他叹了口气，"你来抓药？"
林玄递过药方。孙掌柜接过一看，眉头微皱："这几味都是通脉活络的灵药……你丹田不是——"
他欲言又止，摇了摇头，转身去药柜取药。
林玄等在柜台前，目光无意间扫过药柜旁的一摞药包。那些药包用黄纸裹着，上面写着"林家·月例"。
他多看了一眼。
然后瞳孔微缩。
药包上的药名标签，字迹潦草，但其中一味"青木草"的标签下，他看到了极细的灰白色粉末——不是青木草本身的颜色。
林玄在剑帝传承空间中翻阅过剑帝记忆里的丹道知识。虽然他不是丹修，但那些记忆中有大量药材辨识的内容。
青木草，性温，味甘，通脉。但若掺入"阴蚀粉"——一种无色无味的灰白粉末——则药性反转，由通脉变为蚀脉。长期服用，经脉寸断。
四年来，林家每月从仁心堂采买药材。若有人在药中掺阴蚀粉——
林玄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有声张，只是将那个药包的细节记在心中。待孙掌柜取药回来，他不动声色地付了钱，转身欲走。
"小公子。"孙掌柜叫住他，从柜台下摸出一卷泛黄的纸，递过来，"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游方丹师那里得来的残破丹方。我凡人一个，看不懂。这些年一直留着，想着或许哪天能遇到有缘人。你是修士……或许用得上。"
林玄接过，展开一看。
残破丹方，字迹模糊，但依稀可辨几味主药——都是极为罕见的灵药。丹方末尾，似乎有一个落款，但字迹残损，只依稀辨出一个"沈"字。
他心中一动，将丹方收好，向孙掌柜道了谢。
出了仁心堂，林玄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拐入一条僻静小巷。他展开丹方，将神识探入传承空间——
"外公。"他唤了一声。
剑帝残魂的身影浮现，半阖着眼。他接过丹方的虚影，目光扫过，忽然——
他的手停住了。
"这是……"残魂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，"你母亲的手笔。"
林玄一震。
"她当年好丹道，游历凡尘时收集灵药，自创了不少丹方。"残魂的目光在丹方上停留良久，"这方子……名为'续脉散'。专治经脉枯涩断裂。"
残魂沉默了。
良久，他开口，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
"小子，你这母亲，留的东西比我想的多。"
林玄握着丹方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母亲走了十二年。但她似乎从未真正离开过。玉佩、剑穗、丹方——她在凡尘天留下的痕迹，像一根根隐秘的线，牵着她、牵着他、牵着一个他还看不到全貌的局。
而那个药包里的阴蚀粉——
是谁？柳家？
林玄将丹方收入怀中，转身回家。
路上，他将阴蚀粉的事与残魂低声商议了几句。残魂没有多说，只道："先不打草惊蛇。查清是谁经手，再做计较。"
林玄点头。
他走进林家大门时，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林长风。林家旁支长老，凝元中期。
"哟，玄侄儿。"林长风笑呵呵地拦住他，"今日亲自去抓药了？辛苦辛苦。"
他笑得和善，眼神却从林玄手中的药包上滑过，停了一瞬。
林玄看着这张笑脸，忽然想起传承空间中剑帝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"修真界里，笑着递刀的人，比横眉冷对的人，危险十倍。"
"长风叔。"林玄点头，语气平淡，"药是月例，我顺路带的。"
"好好好。"林长风拍了拍他的肩，笑呵呵地走了。
林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，眼底没有波澜。
但指甲，又嵌入了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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