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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Heavenly Strategy

Chapter 24 / 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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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4 of 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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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

The Heavenly Strateg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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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十九没走官道,走的是水路,账本缝在一条装米的船夹舱里。船靠京郊码头的时候,他换上脚夫的衣服,扛着麻袋混进城,天不亮,账本已经到了周衍的御案上。

周衍一夜没睡,一页一页地看。

总账比私账更全。六年的漕银,每一笔的流向,都记着名姓:松江府通判钱松,苏州织造帮办齐敬,杭州盐运同知马奎,户部堂官孙遇,工部,看到“工部”两个字的时候,周衍的手指,停了下来。Full novel: The Heavenly Strategy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账上记着:某年某月,漕银五千两,经户部拨付,入工部河工款项,名目是“河工岁修”。可这笔银子,河工上没见过,账上却平了。

“河工。”周衍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很轻,“户部拨给工部修河的银子,进了漕运的私账。那工部修的河,是拿什么修的?”

影十九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
“这笔,单独记下来。”周衍把那一页折好,收进暗格里,“其余的,照名单拿人。”

拿人的旨意,连夜发了出去。

一夜之间,松江府通判钱松,在任上被锁拿,官差进门时,他正把银票往灶膛里塞,塞了一半,火钳掉了。苏州织造帮办齐敬,在京城的宅子里被按住,床底下藏着三箱绸缎,绸缎底下压着账。杭州盐运同知马奎,还没来得及收拾细软,官差已经堵了门,他跪在地上,把一家老小推出来,喊的是“要杀杀我,别动我老婆孩子”。加上前头落网的贾禄、孙得财、何进、刘全,漕运一案,落网的正七品以上官员,拢共二十一人。

二十一人里,有五个是主动投案的。投案的人,交出了账,也交出了话:“臣自知难逃,求陛下开恩,臣愿意把知道的都说了。”

周衍把投案的折子一份一份看过去,批了五个字:“准其自首,从宽。”

“从宽?”魏衡问。

“投案是怕,怕就有悔。”周衍说,“朕杀的是贪,不是悔。他们肯回头,朕就给回头的人留条路。路留得越宽,后面肯回头的人越多。”

魏衡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陛下,这二十一人落网,六部空出来的缺,得有二十多个。补缺的人,陛下想好了?”

“朕亲自选。”

选官那几日,周衍把补缺的名单一份一份调上来,又一个个地请进偏殿面谈。

他面谈的法子,跟先帝不一样。先帝选官,看的是履历、政绩、风评;周衍看人,先看“气”。破境牧民之后,他看人,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,这人身上的气是亮的还是浊的,说话时气息稳不稳,讲到钱粮时眼神虚不虚,他坐在御案后头,心里就大致有了数。

有人进来,条陈说得天花乱坠,可一开口,气是飘的,周衍让他回去,再做三年主事。有人进来,讷于言辞,可讲到河工,眼睛里放光,周衍把他留下来,多问了两刻。

“陛下这选官的法子,”魏衡在一旁看了几日,忍不住道,“老臣看了几十年人,也看不出门道来。”

“太傅看的是人。”周衍说,“朕看的是人的心气。心气正的人,站得稳;心气邪的人,坐不住。”

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户部郎中,叫沈辙,补户部侍郎的缺。他在漕运案里,检举了贾禄,自己干干净净。可周衍看他进门的时候,就看出了一样东西,他身上的气,是亮的,稳的,说话条理清楚,可讲到漕运亏空时,眼睛会不自觉地往下看,像在忍什么。

“沈卿。”周衍问,“你检举贾禄,是早就知道他有问题,还是案发之后才查出来的?”

沈辙的额头,沁出一层细汗:“臣……是案发后,才敢说的。贾禄是臣的旧上司,臣早看出他账上有鬼,可臣,臣怕。臣怕说了,先倒的是自己。”

“现在不怕了?”

“现在不怕了。”沈辙抬起头,“陛下查了曹锐,臣就明白了:这个朝廷,肯让说真话的人活了。”

周衍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你补户部侍郎。朕只有一个要求:漕运的账,你替朕盯死。朕不要你查谁的旧账,朕要你算清明年的账。该拨的粮,一粒不少地拨;不该拨的银子,一两也别想漏。”

沈辙退出去的时候,后背的衣裳,湿了一片,步子却比进来时稳了。

第二十一个,是个年轻人,补的是松江府通判的缺。他叫顾之澜,江南人,二十四岁,进士出身,家境清寒。

周衍问他:“松江府,漕运的根子。你去,第一件事做什么?”

“查账。”顾之澜答得干脆,“松江的漕账,是烂账。臣去,先把账查明白。”

“第二件呢?”

“第二件……”顾之澜想了想,“臣去城外,看看织户。织造局压了这些年丝,织户们活没活路,臣得先看看。账是死的,人是活的,先把人看明白,再回来理账。”

周衍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去吧。账查明白,人看明白,朕再问你第三件事。”

选官选到第七日,六部的空缺,补了十之七八。

补完缺的次日,早朝上,周衍做了三件事:第一,追赃,漕运案查没的家产,折银一百二十万两,尽数入国库,专款专用,赈济北疆、修整河工;第二,革弊,裁撤漕运衙门冗员,漕粮北运改由户部直管,不再经漕运总督衙门;第三,宣诏,凡在案官员,子孙三代不得入仕,以儆效尤。

这三道诏书传出去,京城的官场,静了三天。

静过之后,风气慢慢变了。先是有人开始退礼,往年节下收的“节敬”,今年退回去的,比收进来的多;再是六部衙门里,打瞌睡的少了,翻旧档的多了;连茶楼酒肆里,议论官场的话头,都从“谁家又升了”,变成了“谁家又退了”。

周衍听着这些变化,没有说什么。

他只是站在御书房窗前,看着京城的天。雪早就化了,天边泛起一抹早春的青色。他忽然想起北疆那渠水,清淤的时候,渠底翻上来多少烂泥,水面上就清出多少天光。朝廷也是一样。

“影十九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在。”

“西山的案子,还有何进那份空白调令,你查得怎么样了?”

“属下正在查。”影十九说,“那批调令的纸张,是兵部特有的青纹纸。属下查了兵部库房,何进任上,领过三批青纹纸,数目都对得上。可有一批纸,领了,账上却记着‘报损’。”

“报损?”周衍转过身,“兵部的纸,报损?”

“是。报损的那批纸,跟西山庄子缴获的,是同一批。”影十九说,“属下去兵部问了,经手人记的是何进。何进之下,还有一个名字,属下还在查。”

“谁?”

“兵部尚书,赵元渊。”

周衍的手指,在窗棂上停住。

赵元渊。这个名字他熟,周景王妃的胞兄,赵楷的堂侄,兵部尚书,三朝老臣。赵楷是赵元渊的堂叔,一门两代,都拴在周景那根绳上。

“好啊。”周衍慢慢说,“漕运养了五张嘴,兵部还藏着一条线。赵家的人,倒是哪一头都没落下。”

他站了一会儿,说:“赵元渊这条线,先不动。你继续查,查清楚了,报朕。朕要的,不是抓一个人,是看清楚,这条线,到底通到谁的椅子上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漕运这案子,该收的网,都收了,只剩赵元渊这一条,朕留着,慢慢查。还有一件事,前些日子那道告东宫的条陈,都察院虽压了,你也去翻翻。朕总觉得,那道条陈底下,垫着赵家的手。”

他把折子合上,起身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三个字:查到底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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