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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ternal Life in the Great Tang

Chapter 1 / 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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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 of 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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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Eternal Life in the Great T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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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观三年,十一月初九。

长安城落了今冬第一场大雪。

太极宫两仪殿的烛火燃到后半夜,烛泪堆了满台。李世民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幅北疆舆图,朱砂标注的突厥牙帐位置已经被手指摩挲得模糊了。案角搁着一碗酪浆,早已凉透。宦官换了三次,他一口没动。Full novel: Eternal Life in the Great Tang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李靖的奏报三天前就到了。定襄道行军总管,五路大军,十万人,分道出击。颉利可汗的牙帐就在恶阳岭以北,阴山脚下。这是自渭水之盟以来,他等了三年的机会。

打,是一定要打的。可怎么打,他心里没底。

渭水便桥上颉利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,他记了整整三年。那时他刚登基,长安空虚,突厥二十万骑直逼城下。他带着六个人去便桥,站在颉利面前,脸上笑着,手心里全是汗。那是他一生中最屈辱的时刻之一。

他站起身,走到殿门。雪还在下,太极宫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,廊下铁马被风吹得叮当作响。他忽然觉得很累,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。

回到殿内,他在榻上合衣躺下。烛火跳了跳,渐渐暗下去。

他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。天是灰的,地是白的,分不清边界。风很大,吹得他睁不开眼。低头看自己,穿着的是当年做秦王时的那身玄甲,甲片上结了霜。

远处有人。一个道士,背对着他,站在雪原尽头。灰白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身形清瘦,像一株生在冻土里的老松。

李世民想开口,喉咙却发不出声音。那道士缓缓转过身来。一张很年轻的脸,眉目寡淡,看不出年纪。但那双眼睛不对,太静了。静得像一口深井,井底沉着很多很多年的水。

道士看着他,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穿过风雪,落在他耳朵里。

“陛下要打突厥。”

不是问句。李世民点头。

道士说:“北征突厥,需寻一人。”

“谁?”

道士没有回答。他抬起手,往南边指了一下。

“终南山下。”

李世民猛地睁开眼。两仪殿的烛火已经重新被宦官点亮了。他坐起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铁马还在响。

他坐在榻上,很久没有动。

终南山下。

·

终南山,紫阁峰。

沈渡坐在山洞里,面前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炭火。山洞很浅,三面石壁,一面敞开,正对着南边的山谷。他在这里住了快一年。秋天采的药材挂在洞口的石壁上,被雪打湿了又冻硬,一碰就簌簌掉冰碴子。

他没有睡。他在等。

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贞观三年十一月初九。白天他在山下的村子给人看病,一个老农咳嗽了三个月,他用贝母和杏仁配了一副方子。做完这些,他往北边看了一眼。北边的天是灰的。

他知道长安城里那个人今晚不会睡好。他也知道,再过几个月,李靖会率三千骁骑夜袭定襄,颉利可汗会北逃,阴山脚下会有一场大雾,苏定方会带着二百人冲进颉利的牙帐。

这些事,他都读过。不是“经历”过,是“读”过。在另一个时空里,在一千年后的一本本史书里。白纸黑字,纪传体,编年体,密密麻麻的铅字。

他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。李靖会在贞观二十三年病逝,享年七十九。魏征会在贞观十七年病死,死后被太宗亲手推倒墓碑。长孙无忌会在显庆四年被贬黔州,自缢身亡。侯君集会因谋反被杀。房玄龄会在贞观二十二年善终,但他的儿子房遗爱会在高宗朝被斩。

他都知道。可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
炭火发出一声轻响,塌了一角。沈渡伸手拨了拨,火星溅起来,映在石壁上,晃了一下就灭了。

洞外有脚步声。很轻,踩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。不止一个人。沈渡没有动。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,停在洞口。

一个年轻的嗓音,压得很低:“沈道长?”

沈渡抬起头。

洞口站着两个人。前面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穿着禁军的甲胄,外面罩了一件普通的羊皮袄。身后还站着一个人,年岁更长,蓄着短须,目光锐利,腰间佩刀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

沈渡认得前面那个。他在后世教科书上的插图里见过,唐太宗身边的近侍,好像姓张。史书里只提过一句,“遣中使张某”,连全名都没留下。

“陛下找你。”年轻人说。

沈渡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。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。从春天搬到这个山洞里,他就在等这一天了。等一个梦,等一个被记住的梦。

“等我收拾一下。”他说。

他没什么好收拾的。几卷手抄的医书,一包银针,一只装药的布袋。他把这些东西裹进一件旧道袍里,背在身上,跟着禁军走出山洞。

雪还在下。走到山脚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紫阁峰。山洞已经看不见了,被雪和夜色吞没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那些在另一个时空里读过的字,那些在图书馆日光灯下翻过的书页,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、却其实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的结局。

他想起长孙皇后。贞观十年,立政殿。史书上说“后素有气疾,十年六月己卯崩于立政殿,年三十六”。还有五年。

他想起魏征。想起太宗推倒他墓碑的那一天。想起房玄龄,想起侯君集,想起李承乾,想起那个被押入大理寺时一瘸一拐却挺直腰板的太子。

他都知道。可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
马车在官道上等着,四匹马,车轮上包了铁皮,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沈渡上了车,禁军放下帘子。车厢里很暗,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。他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

马车往北走,往长安的方向。

他知道,天亮之前,他会站在太极宫的某个殿门口,跪在李世民面前。李世民会问他,你是谁,你会什么。他会说,臣是道士,通些医术。李世民会说,朕梦见了你。他会说,臣不知道陛下梦见了什么。

然后李世民会看着他,用那种帝王打量一件工具的眼神。

而他会在心里想——陛下,臣知道你的结局。臣知道所有人的结局。臣改变不了。臣只能看着。臣会看很久。

很久很久。

马车颠了一下,大概是碾过了一块石头。沈渡睁开眼,看见车帘的缝隙里,长安城的轮廓正在雪幕中渐渐清晰。城墙很高,黑沉沉的,像一道横亘天地之间的铁线。

他看着那道城墙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史书上没有写,在这一夜,有人从终南山被带入了长安。史书上关于这一夜的记载只有一行字:贞观三年十一月庚申,以并州都督李世勣为通漠道行军总管,以伐突厥。

没有他。史书上从来就没有他。

可他现在在这里。真实的雪打在真实的车帘上,真实的铁马声从远处传来,真实的冷空气灌进领口,冻得他打了个寒噤。

他活着。他就在这里。

马车驶入明德门的时候,天边泛出一线灰白。雪小了些,但还没有停。沈渡掀开车帘,看见了长安的街。朱雀大街宽阔空旷,两旁的坊门都关着,偶尔有一两点灯火从窗缝里漏出来,像将灭未灭的星星。

没有行人。只有他们的马车,孤零零地碾过积雪。

他放下帘子,靠在车壁上。

马车停在太极宫门前。沈渡下车,禁军领着他往里走。宫门一道一道地过,每过一道,就有铁门在身后合上的闷响。他走在长安最深的雪地里,两边的宫殿黑沉沉的,只有两仪殿的方向还亮着灯。

雪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的发间,落在他的道袍上。他没有拂。

走到两仪殿前的台阶下时,他停住了。

殿门半开着,灯火从里面涌出来,在雪地上铺了一条昏黄的路。李世民就站在门口,穿着玄色的常服,没有戴冠,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。

他看起来比史书上写的年轻。但眼里的东西,和史书上写的一模一样。

沈渡跪在雪地里。

李世民看着他。很久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倦。

“你就是沈渡?”

“臣是。”

“朕梦见你了。”

沈渡没有抬头。他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片雪,雪落在指节上,融成水,又冻成薄薄的冰。

“臣不知道陛下梦见了什么。”

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一声。很短,很淡,听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,“外面冷。”

沈渡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雪,跨过门槛。两仪殿里很暖,炭盆烧得正旺,烘得他脸上的雪水往下淌。他没有去擦。

李世民已经在案前坐下了,看着他,像在看一件从梦里走进来的东西。

沈渡站在殿中,垂着手,等着。
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就不再只是一个终南山下的道士了。他走进了史书没有写的那一页。从此以后,他做的每一件事,说的每一句话,都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史书里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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