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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ight Patrol

Chapter 16 / 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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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6 of 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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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Night Patro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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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殿的门,是从里面闩死的。

沈砚绕到殿侧,寻着一扇离地三尺的透气高窗。窗棂糊着高丽纸,纸上浸过油,从外看不见里头,却透光、透声。他用浸了水的指尖,在窗纸上无声地点破一个小洞。

只看了一眼,他后背的汗毛就立了起来。Full novel: Night Patrol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后殿比前殿还大,没有一尊佛。

殿中挖了一口圆形的大池,池水是暗红的,冒着极淡的热气,水面上漂着一层油光和细碎的花瓣。池子四周,摆着一圈卧榻,十几个神志不清的妇人横七竖八躺在上面,面色酡红,衣衫不整,有的还在无意识地呢喃。

而池子正中央,供着另一尊"千手佛"。

这一尊不鎏金,通体用一种暗红近褐的东西塑成,数十条手臂不是木雕的姿态——每一条手臂的粗细、长短、关节,都像极了真人的胳膊,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地"长"在佛身上,手腕处还能看见一圈圈暗紫色的、类似勒痕的环。

佛有多大,池子就有多红。

沈砚死死攥住拳,指甲掐进掌心,才压住翻涌的恶心。

他是法医,他比这满殿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——那不是泥塑,不是木雕。那一尊"佛"的佛身里,封着人的组织;那些"手臂",是真的人的手臂,被某种法子处理、固定、拼接在了一起。

所谓"千手佛",是用活人,一具一具,拼出来的。

殿角传来压抑的挣扎声。

沈砚循声望去,看见那个腕系红绳的女线人——她没喝圣水,是清醒的,此刻被两个"护殿僧"反剪着按在柱前,嘴被堵住。一个矮胖僧人正端着一碗新熬的红汤,要往她嘴里灌。

她拼死地偏头,眼看就要撑不住。

不能等了。

沈砚摸出那柄不开刃的制式横刀,又从怀中摸出火折子,扫了一眼窗下——廊柱旁堆着僧人做佛事用的成捆线香和一大桶灯油。

他有了主意。

火折子点燃,先点着一捆线香,再把整捆冒烟的香,从高窗奋力甩进殿内,正落在灯油桶边。线香阴燃不起明火,却瞬间腾起大股呛人的浓烟,混着殿内本就弥漫的迷药气,又苦又辣。

"走水了!迷烟——"他在窗外压着嗓子,用一种惊惶到变调的声音高喊,"后殿的香打翻了,毒烟!佛、佛怒了!"

殿内本就人心惶惶。这一嗓子,配上滚滚浓烟,两个灌汤的护殿僧登时乱了分寸,丢下线人就去扑火、去开殿门"散烟"。

门闩刚一抽开,沈砚一脚踹门,合身撞了进去。

他不懂武功,可他这一下又快又狠,正撞在矮胖僧人膝弯。那人惨叫着跪倒,沈砚手里横刀虽不开刃,刀背却结结实实砸在他后颈,人当场软了下去。

"镇夜司!"他一把扯掉线人嘴里的布,"还能走吗?"

女线人剧烈咳嗽,满脸是泪,却死死点头,反手从发髻里抽出一支淬了麻药的银簪,正是镇夜司暗桩的家什:"大人小心,这殿里的佛——"

"我看见了。"沈砚把她护到身后,目光死死盯着池中央那尊佛,"先救人。"

他冲到卧榻边,去拽那些昏迷的妇人。触手所及,他心里又是一沉——这些妇人体温滚烫、脉象虚浮,迷药下得极重,一时半刻根本喊不醒。

而就在他碰到第三个妇人时,池子中央那尊"千手佛",动了。

不是机关,不是风吹。

那些拼接在佛身上的、属于死人的手臂,竟一条一条,缓缓地抬了起来,手腕上的紫环绷直,数十条手臂齐齐转向门口的方向,像一朵骤然张开的、血色的花。

佛首低垂,那张看不出五官的脸上,裂开一道缝,发出一个又像男又像女、层层叠叠的声音:

"……何人,扰我清修。"

沈砚头皮炸开,却强迫自己没有退。

他死死盯着那些抬起的手臂,看了三息,忽然喝止了举簪要冲上去的女线人:"别动!不是尸变——你看手腕!"

那些手臂抬起时,肩臂连接处的暗红"佛身",在热气里微微鼓胀、收缩,像在呼吸;每一条手臂的根处,都连着一根极细的、浸在池水里的红线,红线一直没入水下。

"是池水。"沈砚声音发紧,却越来越快,"这池红水不是装饰,是药浴——浓麻草、活血的药、还有血窑那种血料,全在里头。死人的手臂神经泡在药里,被血料催着,还没全坏死。池底一定有机关在送热、给药,热气一蒸,药物顺着红线走,刺激残余的筋肉收缩——"

"和义庄那三具'坐起来'的尸首,一个道理!"

"只不过这一次,他们把几十条人臂,缝进了一尊佛里,拿一池子血药养着,让它在法会上'显灵'!"他环顾四周,目光锁定池壁四个角上、咕嘟往里注水的青铜兽口,"破局也一样——断药、断热!"

女线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瞬间会意,咬牙扑向最近的兽口管道。

"住手——!"

殿门口,传来一声苍老而暴怒的断喝。

了尘方丈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前,紫金袈裟扫地,再没有半分宝相庄严。他双手合十,十指之间,却腾起一团幽绿的、与灰袍道士符火同源的火光——只是这一团,比方才那蓬,浓郁十倍。

"镇夜司的小蝼蚁。"他一字一句,眼底是渗人的冷,"你既看穿了,就留在这里,给佛做下一条手臂吧。"

绿火脱手,呼啸着扑向沈砚面门。

这一回,没有苏镇渊在身侧。

沈砚只来得及横刀去格——他清楚地知道,一柄不开刃的铁刀,挡不住这种东西。死亡的寒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贴上他的咽喉。

千钧一发,殿外轰然巨响。

整座后殿的大门连框被一股巨力撞碎,一道玄衣身影裹着凛冽剑光破入,剑光如雪,正正劈在那团绿火上。绿火炸裂成漫天萤光,被剑风一卷,散落熄灭。

苏镇渊到了。

"沈砚,退后!"他剑指了尘,玄衣猎猎,声音冷得像铁,"此人超凡,交给本座。你断药池,救人!"

了尘狂笑,袈裟鼓荡,周身绿火大盛,与苏镇渊的剑光狠狠撞在一处。超凡境的气机激荡开来,殿中砖石崩裂,卧榻翻倒,那尊千手佛被气浪一冲,数十条手臂疯狂乱舞,池水飞溅。

沈砚没有半分迟疑,拉着女线人扑向池壁。

韩铁山也带着缇骑从破门外涌入,七手八脚去抬昏迷的妇人。沈砚扑到青铜兽口前,拔刀去撬管道接口,一边嘶吼:"把进水管全砸了!这佛离了血药就是一堆死人肉——"

刀背砸不开铜铸的接口。他急中生智,瞥见墙角堆着的、僧人给池水加药用的铁锤,抄起就砸。

第一锤,火星四溅;第二锤,兽口崩裂;第三锤,那根输送热药的铜管"噗"地断开,暗红的药水汩汩泄了一地。

几乎是同时,另三个角的兽口也被缇骑砸烂。

池水停止了翻涌,热气迅速散去。

那尊张牙舞爪的千手佛,就像被抽走了魂魄——数十条疯狂挥舞的人臂,一条接一条,软软地垂落、干瘪,佛身上那张裂开的"嘴",发出一声漏气般的、绝非人的呜咽,彻底归于死寂。

满殿的"佛光神迹",随着一池冷掉的药水,原形毕露。

一具由无数死者残肢拼成的、可怖而可怜的东西。

苏镇渊的剑光,也在此刻压过了绿火。

了尘闷哼一声,踉跄撞在佛座上,紫金袈裟被剑锋划开一道大口子,肩头见血。他又惊又怒地看着那尊废掉的"佛",忽然仰天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"好……好一个镇夜司……好一双不信佛的眼睛……"他咳着血,眼神却癫狂发亮,"可你们以为,毁了一尊佛、灭了一座窑,就赢了?"

"我等的'佛',从来不在这座寺里。"

他猛地抬手,将一枚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口中。

苏镇渊脸色剧变:"拦住他——!"

晚了。

了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,七窍渗血,毒发身亡。他临死前,望着殿顶,吐出最后一句话,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却让沈砚从头凉到脚:

"……圣佛……降世的时候……你们这些……不肯跪的人……一个,都跑不掉……"

殿中,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喘息、妇人低低的啜泣,和那一池子渐渐冷却、发黑的血水。

沈砚缓缓站起身,望着那尊千手佛垂下的密密麻麻的手臂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破过天谴的火,拆过吸血的尸,如今又毁了一尊吃人的佛。

可每拆穿一层皮,那藏在最深处的东西,就比上一回,更黑、更大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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