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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ight Patrol

Chapter 2 / 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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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 of 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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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Night Patro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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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三刻,三司会审。

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位主审高坐堂上,朱红官袍,面沉似水。堂下两侧站满了带刀禁军,围观的士民被拦在辕门外,伸着脖子往里看。

沈砚戴着三十斤重的木枷,被两个差役一路推上公堂,膝盖一软,按惯例该往下跪。Full novel: Night Patrol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他没跪。

"大胆!"刑部主事一拍惊堂木,"死囚沈砚,见了三司,为何不跪!"

"回大人,"沈砚抬着头,木枷压得他脖子发僵,语气却稳,"我要是跪了,就等于认了这桩通敌叛国的罪。我沈家一百三十七口的冤,也就跟着跪没了。所以这一跪,不能跪。"

满堂哗然。

三位主审交换了个眼色。都察院那位佥都御史冷笑:"铁证如山,妖火、灰烬、通敌书信俱在,你父沈崇已画押认罪。你一个待死的黄口小儿,公堂之上,还想翻案不成?"

"我父是被屈打成招。"沈砚一字一句,"至于翻案——大人敢不敢,让我看一眼现场取回来的灰烬,和那封通敌书信?"

"笑话,证物岂容你——"

"让他看。"

一个声音,忽然从堂侧的屏风后传来。

不高,却让整个公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屏风后转出两个人。当先一人,一身玄色便服,腰间悬着枚乌沉沉的鱼符,面容清癯,眼神深得像口古井。他往那儿一站,三位主审竟齐齐起身,拱手行礼:

"苏首座。"

沈砚心里一动。

苏首座……镇夜司首座,苏镇渊。大靖唯一能压着三司、连皇室都要让三分的人物,怎么会亲自来旁听一个死囚的会审?

他身后还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,一身鹅黄劲装,眉眼明艳,下巴微微扬着,正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,毫不避讳地盯着沈砚上下打量,眼神里写满了"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"。

看服色,是位公主。

"镇夜司只看不说。"苏镇渊淡淡开口,"三位大人继续审。本座,想听听他凭什么说这火,是被人'点'的。"

沈砚深吸一口气,知道自己唯一的机会来了。

"呈灰烬。"他说。

差役看向主审,佥都御史脸色难看,终究还是挥了挥手。一只贴了封条的证物木匣被捧上堂来,里头是大库现场扫回的残烬,用素帛垫着。

沈砚戴着枷,无法用手,便俯身凑近,看、闻,片刻后抬头:

"敢问大人,烧柴烧炭,灰是什么颜色?"

"自然是黑的。"刑部主事皱眉。

"烧油脂、烧硫磺呢?"

"……也是黑的,至多灰黑结块。"

"那大人请看这匣中的灰。"沈砚抬起下巴,"大片大片发白、发脆,卷成羽毛的形状。请大人再闻——有一股甜腥气,隔了三日都没散尽。"

佥都御史将信将疑地俯身,脸色果然变了。

"寻常柴薪脂膏,无论如何烧不出这种白羽灰。"沈砚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公堂上,"这是用了烈性助燃药剂,烧到极处才会留下的东西。换言之,这场火,是有人先在库里布了'料',再引燃的——是人放的火,不是天降的妖火。"

"一派胡言!"有人在堂外人群里厉喝,"诡火本就是青色,术士邪火,烧出什么古怪灰烬都不稀奇!"

沈砚顺着声音看过去,是个穿青袍的官员,躲在人堆里,看不清脸。

他笑了笑,不慌不忙抛出第二条:

"好,就算是术士妖火。那我再问——甲字大库里的金银,可曾熔了?"

"满城皆知,熔成了一滩!"那青袍官厉声道。

"金银熔了,得要上千度的高温。"沈砚转头看向三位主审,"敢问大人,大库紧邻的偏殿,木料烧得如何?"

刑部主事翻了翻卷宗,迟疑道:"……偏殿只熏黑了窗棂,梁木完好。"

"这就怪了。"沈砚拖着长音,"上千度、连金子都能化成水的妖火,烧起木头来,反倒客客气气,只舍得熏黑一扇窗?火性炎上,离起火点越近烧得越狠。可现场是——金银器物烧穿了,青石地面却只黑了薄薄一层,紧邻的偏殿毫发无损。"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"这说明什么?说明火根本不是在库里四处漫开的。它被人控制着,**只烧该烧的东西,只往堆军资账册的那一片招呼。**这不是天灾失了控,这是有人精准地、要烧毁库里某样东西。"

公堂上落针可闻。

苏镇渊原本负手而立,听到这里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波澜。

"荒谬……"那青袍官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,"灰烬、火势,都不过是你的揣测!那通敌书信又怎么说?人证物证,难道也是假的!"

"问到点子上了。"沈砚缓缓道,"我正想请教那封信。大人,可否将原信,对着天光,举起来看看?"

这要求古怪,佥都御史盯着他看了半晌,终究亲手取过那封据说是"搜自灰烬"的通敌书信,走到堂前亮处,对着窗光举起。

"诸位看信纸四角。"沈砚说。

众人凝神望去。就着天光,那封"火中幸存"的信纸,四角边缘,隐隐透出一圈极淡的、与纸面不同的浅色痕迹。

"这是……水痕?"大理寺卿失声道。

"是浸过水、又被烘干留下的痕。"沈砚盯着那封信,声音冷了下来,"大人请想,这封信若真是从一片烧成白地、连金银都化了的火场里搜出来的,它早该成灰了。可它居然完好无损、字迹清晰——为什么?"

"因为它根本没在火里。"

"它是火灭之后,才被人事先浸湿、烘干、做旧,再混进那堆灰烬里'搜'出来的!浸一道水,纸边收缩,才会留下这圈浅痕。这封信,是栽赃的伪证。"

轰——

公堂彻底炸了。

白羽灰证人为纵火,火势轨迹证精准布置,水痕信纸证通敌伪造。三条,环环相扣,像三把刀,把那桩盖了三司大印的"铁案",当众捅出三个透亮的窟窿。

三位主审额头见汗,交头接耳。那青袍官脸色惨白,悄无声息地往人群后头缩。

"沈砚。"

一直没出声的苏镇渊,忽然开口了。

他缓步走下堂来,玄衣拂过砖地,在沈砚面前三步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戴着死囚枷的年轻人。

"你说的这些,足可证明火是人为、信是伪造。"他声音很平,听不出喜怒,"但你还没说——是谁放的火,又为何,非要烧你们沈家满门。"

沈砚迎着他的目光,坦然摇头:

"我不知道。"

"我只验得出死人身上的伤,验不出活人心里的鬼。"他说,"能在禁军把守的甲字大库里布药纵火、能让三司这么快定案、能在火灭后把伪证塞进灰烬——这人手眼通天,不在这公堂之下。给我三天,我若查不出真凶,甘愿替我父,引颈就戮。"

苏镇渊盯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沈砚后背的囚衣,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"好一个'验得出死人的伤,验不出活人的鬼'。"苏镇渊忽然极淡地勾了下嘴角,转身,对三位主审丢下一句话:

"沈氏通敌一案,证据有伪,疑点重大,着即发回重审。沈砚一人,提押镇夜司看管——"

他顿了顿,回头,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砚一眼:

"本座倒要看看,一个死囚,怎么替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,把这口天,给翻过来。"

说罢拂袖而去。

那个鹅黄劲装的少女却没急着走。她绕着沈砚转了半圈,哼了一声,压低声音,只说给两个人听:

"有点意思。本宫还当你们沈家满门都是软骨头——原来还剩个嘴硬的。"

沈砚戴着枷,艰难地冲她一拱手,回得也不客气:

"殿下过奖。比起嘴硬,我更盼着——别有人,急着在三天内要我的命。"

少女挑了挑眉,没接话,转身追苏镇渊去了。

沈砚被差役架着往外走。

阳光从辕门外照进来,晃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关,算是暂时闯过去了。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。

因为他清楚地记得,方才那个躲在人群里、三番五次跳出来喝骂的青袍官——

在他说出"白羽灰"三个字的瞬间,那人不是震惊,不是疑惑。

是“恐惧”。

一个旁听的小官,为什么会对一种助燃药剂的痕迹,怕成那样?

除非,他认得那东西。

除非——放火用的"料",就是经他的手,进的甲字大库。

沈砚被押出辕门,阳光底下,他眯起眼,无声地动了动嘴唇,把那张惊惶的脸,记进了脑子里。

三天。

真凶,就在这座城里。而对方,恐怕也已经知道——

沈家那个该死的独苗,没死,还被镇夜司带走了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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