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Novel

The Last Shot

Chapter 2 / 26

‹›

Chapter 2 of 26

‹›

第2章

The Last Shot

🌐 Read this in English — free

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.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.

Sign in — it’s free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
强三娃长到十四五岁,扶风塬上的苦日子,只重不轻。

旱灾刚稍稍缓和,苛捐便接踵而至。粮捐、地捐、壮丁捐、团练捐,名目一层叠一层,像缠在庄稼根上的荒藤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每过一阵,保长便揣着名册挨家登门,粗声粗气念着新摊的数目,完了手一伸,就杵在门口等现钱。庄户人家缸底那点粮,本就是数着口数省着吃,哪里经得起这般一层层榨。可保长背后是县衙,县衙背后是扛枪的兵,敢说半个不字,皮鞭便劈头盖脸下来。

军阀在关中拉锯,今日甲部占了县城,明日乙军又打过来,后日不知从哪里又来一股打着旗号收编的散兵。城头旗帜换得勤,比春后换庄稼茬子还快。唯有受苦的,永远是塬上的百姓。谁坐庄,谁收粮,谁过境,谁催捐,庄户人一概管不着,只管被一遍遍盘剥。Full novel: The Last Shot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兵来,就要粮、要柴、要夫子。保长拿着名册挨家催逼,稍有迟缓,便是呵斥打骂。乱世之中,人命轻如塬上枯草,大风一吹,说折便折。

强三娃依旧话少,每日天未亮便扛镢下地,日头落山才踏着黄土回土窑。地里刨食的苦,他早已习惯,肩膀磨出厚茧,手掌老皮一层叠着一层,可他渐渐看懂一件事:再拼命种地,若兵祸不止,庄户人依旧守不住家园。

那年秋,一支败逃的军阀队伍途经村子。不是大队正规兵马,是打输之后溃散的乱兵,衣衫破烂,脸上还带着仓皇,枪械却紧紧握在手里,眼睛泛着饿狼一样的凶光。他们闯进村落,挨家搜查,抢杂粮,牵牲口,但凡看得上眼的物件尽数掳走。鸡飞狗跳,哭喊连天,兵老爷们却浑不当回事,只顾往各自怀里、车上塞。

强三娃正帮隔壁李老汉晒谷,亲眼撞见几个乱兵踹开李家院门。李老汉膝下无子,唯有一个老伴,仓底仅存半袋杂粮,是老两口熬过冬天、活命的唯一指望。老汉死死护着粮袋,双膝一软跪在地上,苦苦哀求,额头重重磕在黄土地上,磕得尘土四溅,白发沾满黄土,嘴里一声声喊着 “军爷行行好,给我们老两口留**命的粮”。

乱兵懒得废话,枪托狠狠一捣,老人当即栽倒在地,闷哼一声,半晌爬不起来。半袋粮食被直接扛走。老妇扑上来跪在地上哭嚎,撕心裂肺,只换来几声不耐烦的呵斥。几个乱兵嫌吵,抬脚又踢翻院子里半筐干柴,这才扬长而去。

强三娃就躲在不远处的土崖后头,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掐出血痕,却不敢上前一步。他清楚,凭自己一条赤手空拳的少年,冲上去只是白白送命,救不下老人,救不回那半袋粮,反倒把命也搭进去。他只能死死咬着牙,躲在土崖之后,眼睁睁看着乡人的屈辱与无助,看着那片黄土地上,最寻常不过的悲苦。

乱兵在村里折腾半日,扛着掳来的东西,呼啸离去。留下破败的院门、散落的尘土,还有满地绝望。村里几户人家,粮食被掠一空,寒冬将至,生路渺茫。当夜,村中几户穷家抹着泪收拾破烂,拖儿带女,趁着天黑往渭水以南逃荒去了,塬上又空出几孔废弃的土窑,孤零零立在那里,像没了魂的空壳。

强三娃陪着父亲,站在塬上望着逃难的人群。秋风卷起黄土,迷了人的眼,也迷了人的心。

“世道成了这般模样。” 他爹低声长叹,旱烟袋在手中微微发抖,火星一明一灭,“守着地,也未必能活下去。贼兵说来便来,官府挡不住,咱们庄户人,只能任人拿捏。”

强三娃没有接话。他望着那几孔空窑,望着消失在暮色里的逃荒背影,久久没有挪步。

往日他只想着,好好种地,守着佃田,侍奉父亲,安稳过完这一生。他认死理,以为只要人不偷懒、不亏心,地就不会辜负人。可这一日,亲眼看着邻人受辱、老人被抢,那股埋在心底的念头,悄悄生了根,扎得又深又硬。

夜里躺在土炕,他睁着眼望着黑乎乎的窑顶,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耳边反复回响着李老汉的哀求声、老妇的哭嚎声,眼前晃着那杆抢粮的枪、老人磕头沾满黄土的白发。

他不是想搏功名,不想升官发财,更不是贪图兵营那一口军饷口粮。他心里,慢慢生出一句朴素的念想:当兵不为吃饷,只为挡贼。

若是手里有枪,就能护住村子,挡住这些肆意劫掠的乱兵,不让父老乡亲再受这般欺辱,不必眼睁睁看着活命的粮食被抢走,看着白发老人跪地受辱,却只能躲在山崖后头干看着。

这想法藏在心底,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起,连父亲也未吐露半句。只是下地劳作时,他偶尔会望向县城方向,想象那些持枪的兵。他分得清好坏:保百姓的是卫士,祸害乡里的便是贼。他要当兵,也不是为了当谁的兵,只是为了手里能有杆枪,能挡得住祸害乡里的贼。

塬上灾荒年年不休,饿殍时见于荒野。逃荒的人流络绎不绝,沿路随处可见病倒、走不动路的流民。强三娃赶车去县城送东家的粮食,一路上亲眼见到太多流离之人。有人倒在路边,再也起不来,无人理会,只有野狗在远处徘徊;一家人沿路乞讨,孩童饿得哭声微弱,几乎发不出声来,母亲把自己的那份掰成几块,喂进孩子嘴里,自己舔着空碗。

县城之内,同样一片乱象。城门有兵丁把守,出入都要盘查勒索,过路得交 “过城费”。商号关门大半,仅剩几家撑着的,货架也空空荡荡,物价飞涨,一斗米价顶得上往年几倍。街头时常传来枪响,是军阀之间零星冲突,百姓四散躲避,惶惶不可终日。城里的日子,同塬上一样难熬,只是换了一种煎熬的法子。

回到村里,他依旧每日扛镢耕作,沉默寡言。旁人只当他依旧是那个埋头刨土的木讷少年,无人知晓,黄土之下,一颗少年的心已经悄然改变。

他依旧热爱这片扶风故土,认定脚下黄土是命根,是把人养大的根。只是他慢慢明白,只凭一柄镢头,护不住这片土地,护不住土窑里的父老,护不住李老汉那样老实本分的乡邻。

灾荒与兵祸如潮水,不断冲刷关中大地。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,任由狂风践踏。强三娃守在塬上,默默看着、记着,将乡邻遭受的苦难,一桩一桩,全数收进心底。

那一句 “当兵只为挡贼”,便是乱世苦难,埋在他心底最初的火种。这火种尚且微弱,静静蛰伏在黄土深处,像一颗埋在干土里的种子,只待来日烽烟四起,天降一场雨,便会被彻底点燃。

本章完

作者寄语:

Full novel: The Last Shot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‹ PreviousNext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