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夜是骂骂咧咧出门的。
"说好的不傻呢?"白露在识海里凉凉地问。
"闭嘴,人家叫我一声夜哥。"姜夜把油纸伞往背上一挂,蹬上三轮车,"再说了,两百多斤的抵押物,黑潮盟打算怎么变现?切片卖吗?"
嘴上贫,心里明镜似的。秦伯白天刚说过黑潮盟在码头卸"不是货的货",晚上罗东来就"恰好"欠债被扣——这大概率不是巧合,是钓鱼。可就算知道是饵,钩子上挂着的是活生生的兄弟,这口他也得吞。
老码头,废弃仓库区。夜里十一点,海风裹着潮气,天上的云压得极低——要下雨。
姜夜把三轮停在两条街外,没直接过去。他先蹲在暗处看了十分钟:仓库门口两个抽烟的,叉车上压着防水布,布下的轮廓一节一节的,像捆起来的……人?不像。倒像某种巨大的、蜷着的活物,防水布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"妖气。"白露的声音骤然严肃,"布底下是式神的胚子,夜樱会养的。这批货是给他们养的蛊场。"
姜夜头皮发麻,但还是把伞抽了出来。就在这时,仓库里传来罗东来的哭嚎,中气十足,一听就没挨打,纯吓的:"大哥!我真不认识什么夜樱会!我就是个卖鱼的——"
"进去。"姜夜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正门进的——大摇大摆,伞扛在肩上。
门口两个打手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抄家伙。姜夜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先开了口,语气跟查水表似的:"哎,问个事,里面那个胖子,抵多少钱?我赎。"
"你他妈谁啊?"
"他夜哥。"
一根撬棍带着风声砸下来。姜夜没退,肩膀一沉,伞在手里转了半圈——
《听雨剑诀》第一式,檐下听雨。
撬棍落点的力道顺着伞骨被"听"得一清二楚,伞面微微一斜,撬棍贴着伞边滑开,砸在旁边的铁皮桶上,哐当巨响。打手虎口发麻,还没等第二下,伞尖已经点在他膝弯上——不重,但角度刁钻,那人扑通就跪了。
第二个打手的钢管横扫过来。姜夜脚下踩着雨水一滑,人贴着地面转进内圈,伞柄往上一顶,正中对方手腕,钢管脱手飞出去老远。
"三招了。"白露在识海里点评,"及格。听雨境的功夫,全在'听'和'卸',你借力借得不错,就是废话多。"
仓库大门开了,七八个打手涌出来,为首一个刀疤脸,手里盘着两枚铁胆,太阳穴高高鼓起——练家子,明劲巅峰。
"就是这小子?"刀疤脸眯眼,"雷爷说了,今晚要是有人来搅局,多半是冲着货来的。小子,你哪个山头的?"
"炒粉山,夜市分舵。"姜夜把伞横在身前。
刀疤脸笑了:"嘴还挺硬。兄弟们,废了他,扔海里喂——"
话没说完,因为雨落下来了。
第一滴雨砸在姜夜伞面上的那一刻,他整个人的气势变了。先前还带着几分市井的松垮,此刻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他站在雨幕中央,肩背笔直,眸子里映着仓库门口惨白的灯——像一杆终于等到战场的枪。
无雨则弱,雨夜则强。
"动手。"刀疤脸心里莫名一悸,厉喝。
七八个人扑上来。接下来的场面,多年以后罗东来跟人吹牛时形容为"雨里开了个雨伞厂"——姜夜的伞开开合合,开时挡棍卸刀,合时伞尖点穴戳关节。他不硬接任何一下,每一记都顺着对方的力道走,借力还力,七个打手在雨里滚成一团,互相绊倒,自己人打自己人。
《听雨剑诀》第二式,雨打浮萍。
刀疤脸的铁胆砸到第九次,终于砸了个空——姜夜整个人贴着地滑出去,伞尖在他脚踝上轻轻一点。刀疤脸两百来斤的身子轰然砸进积水里,溅起一人高的水花,等他挣扎着抬头,那把油纸伞的伞尖正抵着他的咽喉,伞面上的水墨山水在雨里活了过来,隐隐流转。
"雷震的手下,就这点本事?"姜夜居高临下,雨水顺着伞沿成串地落,"回去告诉你们盟主:夜市那条街,姓姜的罩了。"
仓库里,罗东来扒着门缝,看得两百斤的灵魂都在颤抖:"夜、夜哥……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炒粉的吗?"
姜夜收了伞,回头冲他咧嘴一笑,还是那副贫样:"废话,炒粉加不加辣,你说了算;罩不罩得住这条街——"
他抬眼望向仓库深处,望向那块一起一伏的防水布,笑意慢慢收了。
"——今晚这批货,我得先烧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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