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货比想象中麻烦。
姜夜掀开防水布的时候,罗东来当场就腿软坐进了积水里——布下不是货,是七个蜷成胎儿状的"人形",通体漆黑,皮肤下有暗红的纹路游走,像烧红的炭埋进了沥青。它们的后颈都贴着一张符纸,符上的樱花纹样被雨水洇着,妖气顺着水汽丝丝缕缕往外冒。
"式神胚子,养到第七天就能成鸦。"白露语速很快,"符纸是命门,撕了它们就散——但撕符的瞬间妖气会炸,你得护住那个胖子。"
"东来,捂耳朵,趴下,别抬头!"姜夜把伞塞给罗东来,"伞罩住自己,天塌了也别出来!"
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撕向第一张符纸。
嗤——妖气炸开,胚子化作一滩黑水。第二张、第三张……撕到第五张时,异变突生。
仓库顶棚轰然碎裂,一只翼展近三米的漆黑巨鸦俯冲而下,通体羽毛如刀,双瞳猩红。巨鸦落地的瞬间,身形一缩,化作一个青年——黑底金纹的和服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角挂着礼貌的微笑,手里握着一柄细长妖刀。
"打扰了。"青年微微欠身,中文标准得可怕,"在下樱井凛。这批货,是夜樱会的。阁下烧到第五件了——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,您得赔。"
姜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不是吓的,是身体本能——伞骨在他背上疯狂震颤,像琴弦被无形的手拨动。识海里白露的声音绷得极紧:"化虹境……姜夜,别硬撑,他一个人能平了这条街。"
"赔不起。"姜夜握紧伞,嘴上还在硬,"要不你留个收款码,我分期?"
"幽默。"樱井凛笑意不变,妖刀却已出鞘半寸,"但没用了。"
刀光起。
没有花哨,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——可刀锋过处,空气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哀鸣,仓库的水泥地面从樱井凛脚下裂开一道笔直的沟,直扑姜夜。化虹境的刀,快过雨。
姜夜的"听雨"在刀临身前半刻捕捉到了轨迹,身体拼命侧转,伞面斜挡——
铛!!
伞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,姜夜整个人被劈飞出去,撞穿了一堵砖墙,摔进雨里。虎口崩裂,血顺着伞柄往下淌。
"就这?"樱井凛收刀,缓步走来,"听闻伞仙传承重现临州,我特意从东海绕过来看一眼。看来这一代的执伞人,运气比实力多。"
刀锋再次举起,对着墙洞里挣扎的姜夜——
一枚小小的、生了锈的伞骨钉,无声无息地钉穿了雨幕,"叮"的一声,钉在妖刀的刀脊上。
轻描淡写的一钉。可樱井凛整条手臂猛地一沉,妖刀竟被这一钉压得垂了半尺。他脸色骤变,倏然回头。
雨幕尽头,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人撑着把破折叠伞,慢吞吞地走来。步子不快,可每一步落下,地上的积水就静一分——走到近前时,方圆十米的雨,竟全都悬在半空,不落。
"观澜境巅峰,锁一街之水。"樱井凛瞳孔收缩,"秦守拙。三十年了,你没死,也没废?"
"废了一半,还剩一半。"秦伯把折叠伞往地上一顿,悬空的雨幕轰然化作万千水针,齐刷刷指向樱井凛,"小樱井,滚回去告诉你家会主:临州这口锅,我炒了三十年,火候我说了算。再伸筷子——"
老人抬起眼皮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压了三十年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,像深潭底下翻起的蛟。
"——烫手。"
樱井凛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,忽然笑了,收刀,躬身,礼数周全得让人发毛:"受教。不过秦前辈,封印松动是天数,妖潮之心迟早要醒。您护得了这一街,护得了整个临州吗?"
他身形一晃,化作漫天黑羽消散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在雨里:
"何况——护伞的老伞骨快朽了,新伞还没开锋。下次见面,可就没有今晚这么好的雨了。"
雨幕轰然落下。秦伯身子晃了晃,一口血喷在积水里,被姜夜从墙洞中扑出来扶住。
"秦伯!你——"
"嘘。"老人抹了把嘴,摆摆手,声音虚弱却还带着笑,"记名弟子第一次见师父打架,别丢我的人。扶我回去……顺便,明天开始,你的课,加三倍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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