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三招之后,姜夜在七中算是出了名。
出名的代价是麻烦成倍。有人找他"切磋",被他一律用八折炒粉打发;有学妹来摊位前排队排到凌晨,罗东来自告奋勇当"安保队长",实为蹭粉。日子热热闹闹地过了两周,姜夜甚至有点错觉——修行界那摊子事,好像离他的炒粉车挺远。
白露每天在他识海里冷笑:"暴风雨前的晴天,晒被子都不知道,还晒自己。"
乌鸦嘴,好的不灵坏的灵。
那天夜里十一点,姜夜收摊回家,隔着两条街就看见了火光。
出租屋所在的巷子口,停着四辆黑色越野。他的小院门被整个卸了下来,扔在积水里。院里站着七八个黑衣人,为首的人他见过——刀疤脸,老码头那个被他用伞尖抵过咽喉的。
而堂屋里,奶奶姜秀枝倒在床边,脸色灰败,嘴角有血。
"哟,姜老板回来了。"刀疤脸笑吟吟地迎上来,铁胆在手里盘得咔咔响,"雷爷让我给你带句话:老码头的货,七件,一件七条命,你挑三十五种死法里的哪一种?"
姜夜没听他说完。他一记肘击撞开刀疤脸,冲进堂屋,把奶奶抱起来。老人的身体轻得可怕,像一捆被抽干了水分的柴。
"小夜……别管我……"姜秀枝艰难地睁开眼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急,"他们……在你饭里……下了……"
姜夜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想起晚饭——奶奶给他留的那碗炒粉。他忽然明白了:这帮人不是来寻仇的,是来下手的。奶奶替他挡了那碗粉,毒发的却是老人。
"解药。"姜夜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声音却低得可怕,"给我。"
"解药当然有。"刀疤脸慢悠悠踱进来,蹲下身,拍拍姜夜的脸,"雷爷说了,那伞仙传承的伞,交出来,解药就是你的。明天子时,老码头,一个人来。姜老板,做笔买卖——一把破伞,换你奶奶一条命,划算吧?"
"划算。"姜夜说。
刀疤脸满意地笑了,刚要起身——
姜夜动了。
没有招式,没有章法,就是听雨境最基础的一次发力:借着对方拍脸的力道,顺势而起,膝盖狠狠撞进刀疤脸的胸口。咔的一声脆响,那是肋骨的声音。刀疤脸倒飞出去砸翻了一张桌子,刚要挣扎,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脸上。
"伞我明天给你带。"姜夜居高临下,一字一字地说,"但你记住——今晚你碰的每一下,明天在老码头,我连本带利,从你身上一样一样讨回来。滚,去找解药。"
黑衣人抬着昏死过去的刀疤脸跑了。半盒解药被扔在院子的积水里——他们本来就打算"谈成"再给,毒不致死,只是拿捏。
姜夜给奶奶喂了解药,抱着她冲进雨夜,一路狂奔去市医院。罗东来接到电话,开着他爸的渔船车在雨中横冲直撞地接应;顾清晚不知从哪冒出来,塞给他一枚顾家的玉牌:"急诊科绿色通道,报顾家的名字。"
凌晨四点,抢救室的灯灭了。医生说,抢救及时,但老人底子太弱,毒素伤了根本,需要长期静养,用最好的药吊着。
最好的药,最贵的病房。姜夜蹲在抢救室外的长椅边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罗东来站在旁边,两百斤的胖子眼眶通红,憋了半天憋出一句:"夜哥,我让我爸把渔船卖了——"
"卖什么船。"姜夜抬起头,眼睛里血丝密布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"钱我自己挣。伞我自己护。仇我自己报。胖子,你就管一件事——帮我看着奶奶。"
他站起身,走到走廊尽头。窗外暴雨如注,整座城市泡在水里。
白露的虚影浮在他身边,破天荒地没有毒舌:"明天子时,老码头,他们摆的肯定是死局。雷震亲自坐镇,引雷境,再加上刀疤脸那批亡命徒……姜夜,你现在过去,十死无生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还去?"
"去。"少年望着窗外的雨,一字一顿,"但不是明天子时,也不是他定的规矩。白露——教剑诀第三式。"
"第三式是引雷境的杀招,你才听雨境!强练,经脉会裂!"
"所以我今晚就要突破。"姜夜转过身,背靠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下去,油纸伞横在膝上,"无雨则弱,雨夜则强。你看,天都在帮我——这场雨,能下一整夜。"
窗外,雷声滚过临州城的上空,像战鼓的第一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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