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陆玄一就起来了,庇护所的火塘已经灭了,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灰烬,夜里温度低,岩壁上凝了层薄薄的水珠。
他活动了一下筋骨,左臂的伤疤已经掉了,露出淡粉色的新皮肤,摸上去光滑平整,连疤都没留。
愈合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,这地方的能量场对生物细胞的修复作用,比地球上任何药物都有效。
他心里琢磨着,得尽快把这种能量的规律摸清楚,不管叫灵气还是磁场,掌握了才能更好地活下去。
今天的计划很明确:做一把弓。
光靠陷阱和钛合金片不够,远程武器能大大提升安全性,遇到土蝼之类的凶兽,至少能先远程攻击,不用近身拼命。
做弓需要有韧性的硬木,山谷外围的灌木都太软,撑不住弓弦的拉力。他打算沿着小溪往上游再走一段,看看有没有更粗壮的树木。
顺便再观察一下钦原的活动规律。昨天只是远远看到飞过去,对这种剧毒生物了解太少,信息差才是最大的危险。
他收拾好东西,把钛合金片别在腰间,带了两个烤熟的土薯当干粮,又装了一小布包盐霜,就出发了。
走的时候特意在庇护所门口撒了一层薄沙,回来的时候就能知道有没有东西来过。
沿着小溪往上走,地势渐渐变高,水流也急了些,两岸的树木越来越密,树干也粗了不少。
走了大概半个钟头,他看到几棵碗口粗的树,树皮是深褐色的,木质看起来很致密。
他走过去,用钛合金片削了一小块下来,试了试硬度和韧性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这个硬度够,做弓身刚好,韧性也足,不容易断。”他自言自语着,抬头量了量树的高度,选了棵最直的,打算砍一段合适的树干回去。
刚要动手,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嗡嗡声,比昨天听到的更响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陆玄一的动作瞬间停住,脸色微变,是钦原!数量还不少,至少有七八只。
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木头,猫着腰快速躲到旁边一块两米多高的岩石后面,屏住呼吸,只露出半只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。
声音越来越近,很快,一群黑黄相间的钦原从树林上方飞了过去。
每只都有鸳鸯那么大,翅膀振动得极快,快到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,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。
它们尾部的尖刺有手指那么长,呈亮黑色,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看着就危险。
这群钦原飞得不快,像是在寻找目标,时不时在树梢上盘旋一圈,又继续往前飞。
陆玄一蹲在岩石后面,连大气都不敢喘,眼睛死死盯着它们的飞行轨迹,默默数着数量。
一共九只,比昨天看到的多了六只。这片山谷里的钦原种群,比他预想的要大。
很快,这群钦原停在了前面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,那片树林的树都很高大,最粗的有两人合抱那么粗,叶子是深绿色的,长得郁郁葱葱,和旁边的枯树林形成鲜明对比。
陆玄一心里一动,悄悄挪了个位置,从岩石的侧面探出头,往那边看。
只见九只钦原分别停在不同的树上,每棵树上停一只,尾部的尖刺直接扎进了树干里。
他本来以为它们是在筑巢或者觅食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最上面的树梢,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、变枯、发黑,然后像粉末一样往下掉。
紧接着是树枝,从细到粗,从树梢到树干,绿色迅速褪去,变成死灰色,再变成焦黑色。
整个过程快得离谱,不过十几分钟,一棵十几米高的大树,就彻底枯透了。
树皮皲裂,轻轻一碰就掉渣,树干内部像是被掏空了所有水分和养分,变成了一碰就碎的炭黑色。
九棵大树,无一例外,全都在一刻钟内变成了枯木。风一吹,黑色的灰烬漫天飞舞,像下了一场黑雪。
陆玄一蹲在岩石后面,看得目瞪口呆,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见过剧毒的蛇虫,也见过能腐蚀金属的强酸,但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毒性——不,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毒性了,更像是直接吸收了生物的全部能量。
树木从生到死,连腐烂的过程都没有,直接变成了干炭,像是体内所有的有机物质都被瞬间抽空了。
他赶紧拿出笔记本,就着岩石的遮挡飞快地记录着,手因为震惊有点抖,字却依然工整。
「钦原,群居,目前观测到种群数量≥9只。
毒性特征:通过尾刺注入,可在15分钟内完全杀死一棵成年乔木,破坏速度极快,疑似直接分解细胞结构或抽取能量。
感染路径:从接触点向全株扩散,自上而下,速度均匀。
危险等级:极度危险,禁止任何直接接触,保持50米以上安全距离。
备注:毒性作用方式待研究,是否对温血动物有同等效果未知,需谨慎验证。」
写完他抬头看了一眼,那九只钦原已经从枯树上飞了起来,聚集在半空中,像是在交流什么,盘旋了几圈,突然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。
陆玄一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缩回头,蹲在岩石后面,脑子飞快地转。被发现了?不对,他躲得很好,岩石完全挡住了身体,它们应该看不到。
那是靠什么定位的?气味?体温?还是生物电场?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种可能性,同时快速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岩石旁边有个小水洼,是溪水渗出来的,水很凉,里面泡着不少烂泥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,嗡嗡声越来越近,已经到了头顶上方。陆玄一立刻趴下身子,双手快速挖了几把烂泥,往脸上、脖子上、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肤上抹。
冰凉的泥水裹住皮肤,瞬间降低了体表温度,也掩盖了皮肤的气味。他又往水洼里挪了挪,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,只露出鼻子和眼睛,屏住呼吸,一动也不动。
嗡嗡声在他头顶盘旋,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,有几只甚至飞得很低,离他的头顶不到两米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钦原黑黄相间的腹部和闪着寒光的尾刺,只要稍微往下扎一点,他就完了。
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,他却连呼吸都放得极慢,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,却纹丝不动。
他在赌,赌钦原是靠热能或者气味定位的,只要掩盖住体温和气味,它们就发现不了自己。
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,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是几分钟,也可能是十几分钟,嗡嗡声渐渐远了。
陆玄一还是没敢动,又等了足足十分钟,确认周围彻底没了声音,才慢慢从水里爬出来。
他浑身都湿透了,沾满了烂泥,狼狈不堪,却松了一大口气,赌赢了!
他扶着岩石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刚才那几分钟,比他第一次做粒子对撞实验还紧张。
抬头往钦原飞走的方向看,它们已经消失在山谷深处的树林里了,估计是回巢穴了。
陆玄一没敢再待下去,弓也不砍了,赶紧收拾东西往回走。
今天的信息量已经够大了,再待下去太冒险。
往回走的时候,他特意绕了个远路,避开那片枯树林和钦原活动的区域,绕到山谷西侧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了脚步。山脚下有一条河,横着拦住了去路。河水很奇怪,呈淡淡的灰白色,像兑了牛奶一样,水面平静得诡异,一丝波纹都没有,连风吹过都不起涟漪。
河两岸光秃秃的,连一根草都不长,全是灰白色的盐碱地,和他第一天在戈壁边缘看到的那片很像。河宽大概十几米,看不到底,不知道有多深。
陆玄一蹲在离河岸十几米远的地方,仔细观察着这条河,太不对劲了!
正常的河水不可能是这种颜色,也不可能平静成这样,连水流的声音都没有,像一潭死水。
而且两岸寸草不生,说明河水有很强的毒性或者腐蚀性,植物根本活不了。
他随手捡了块小石头,往河里扔了过去,石头落在水面上,没有溅起水花,也没有沉下去,反而像落在了海绵上一样,慢慢往下陷,很快就消失不见了,连个泡泡都没冒。
陆玄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他又摘了片树叶,扔了过去。树叶落在水面上,同样没有漂浮,而是慢慢沉了下去,速度比石头慢一点,但确实在往下沉。
连树叶都浮不起来?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词——弱水。
“弱水之渊环之,其水无力,不能负芥,投之则委靡垫没,及底而后止。”
《山海经》里记载的弱水,鸿毛不浮,飞鸟不过,他之前还以为是夸张的描写,没想到真的存在。
陆玄一盯着眼前这条平静得诡异的河,心里久久不能平静。
土蝼、钦原、弱水……一个个只在神话里出现的东西,接连出现在他面前,让他不得不彻底接受现实。
这里就是昆仑山,神话中的昆仑!
他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波澜,拿出笔记本,把弱水的特征详细记录下来:
弱水,位于山谷西侧,东西走向,宽约15米,深度未知。
特征:水呈灰白色,无波纹,密度极低,无法承载任何物体,石块、树叶均会下沉,鸿毛不浮。两岸寸草不生,疑似有腐蚀性或极强的渗透压,生物无法生存。
危险等级:极度危险,禁止接触,无法直接泅渡。
备注:需寻找绕行路径,或研发渡河方法。
记录完,他站起身,往上游和下游各看了一眼,河很长,往两边延伸,看不到尽头,想绕过去估计得走很远。
而且他刚才注意到,弱水对岸的山壁上,似乎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,隐隐约约的,像是门或者台阶,可惜距离太远,看不清楚。
陆玄一皱了皱眉,心里有点痒,人工痕迹就意味着有文明存在,不管是上古遗迹还是什么,都比他一个人在野外摸索强。
但弱水拦在前面,根本过不去。他没莽撞,现在的条件根本没法渡河,硬来就是找死。
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他自言自语着,把笔记本收好,“先回去,把弓做出来,再想办法渡河。”
反正他现在食物充足,庇护所也安全,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。
沿着原路返回庇护所,一路上他都很小心,时刻注意着天上的动静,生怕再遇到钦原。好在运气不错,回去的路上很顺利,没再遇到危险。
回到庇护所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他先检查了门口的薄沙,上面只有他自己离开时的脚印,没有其他痕迹,说明期间没有东西来过。
松了口气,他走进庇护所,生起火,把湿衣服脱下来烤着,又烤了个土薯当晚饭。
一边吃,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今天的收获。
钦原的习性和弱点有了初步结论:靠热能和气味定位,怕不怕火还不确定,但至少没有表现出趋光性。
弱水的发现是个意外,但也是个线索。对岸的人工痕迹,说不定就是他离开这片外围区域的突破口。
当务之急,是把远程武器做出来,再做几套陷阱,提升自保能力。
然后再慢慢研究弱水的渡河方法。
吃完土薯,他把今天砍的那小块硬木拿出来,用钛合金片慢慢削着,先做个弓胎的雏形。火光照着他专注的侧脸,手里的动作很稳,一点都不着急。
不管是神怪还是弱水,总得先活下去,才能慢慢研究明白。他是搞物理的,最不怕的就是未知,只要有规律,就能找到解法。
外面的天渐渐黑了,只有庇护所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