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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unning a Forestry Farm in Northeast China

Chapter 1 /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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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 of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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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Running a Forestry Farm in Northeast Chi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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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血沾在蕨叶子上,汪着,还没凝。

林杰蹲下身,两根指头一抹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腥的,热的,顶多一顿饭的工夫。

半个时辰前,爹还揪着他的后脖领子,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。Full novel: Running a Forestry Farm in Northeast China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"迷魂坳,你敢迈进去一步,我打断你的腿!"

可现在鹿就在前头。一头瘸了腿的母鹿,一身秋膘,抬到县城山货市场,鹿肉七八块一斤,鹿筋鹿尾另算。够还供销社的账,还能给爹抓半年的药。

林杰把肩上空荡荡的布口袋勒紧,猫下腰,顺着血迹往林子深处摸了过去。

***

那天早上,林家的锅台是凉的。

王秀兰蹲在酸菜缸边上,拿筷子拨拉了半天,捞上来小半颗帮子发黄的酸菜。缸沿上结了圈白花花的盐霜,缸底见了天。

"凑合吃吧。"她把酸菜剁得当当响,"等过几天你爹工钱下来,娘给你贴大饼子。"

林杰捧着苞米面粥碗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仰头灌了一口,没吱声。

供销社那本赊账的破本子,林杰翻过。铅笔字,一笔一笔,盐二斤,酱油半斤,火柴两包。最新一笔是他娘上礼拜赊的镇痛片,给爹治腰的,一块二。

售货员隔着柜台打算盘,眼皮都不抬:"秀兰嫂子,这账,秋前得结一结了嗷。"

他娘腰板挺得笔直:"结,指定结。"

回了家,他娘对着缸底坐了一袋烟的工夫。

窗台上摆着一排罐头瓶,泡着枸杞和参须,是爹的宝贝。炕那头,他攒钱买的高粱饴糖纸,抚得平平整整,夹在课本里当书签。这是林家最像样的两样家当。

院门口,刚满月的黑子摇着尾巴追他的裤脚,让他娘一笤帚疙瘩扒拉回去了。

"狗崽子都比咱家吃得多。"王秀兰骂骂咧咧,转手还是掰了块饼子扔过去。黑子一口接住,尾巴摇成了拨浪鼓。

里屋炕上,林满仓趴在炕席上,腰底下垫着个荞麦皮枕头,哼了一声。

"凑合啥凑合,半大小子吃死老子,正长身体的时候。"

"你行你起来做。"王秀兰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,"昨儿半夜疼得直抽气的是谁?有本事别哼哼。"

林满仓不吭气了。他这条腰是八九年冬天抬大木落下的病根,天一变就犯,犯了就直不起来,像让谁从后头拿绳子捆住了。

林杰放下碗,凑到炕沿边。

"爹,今儿集材队还上山不?"

"上。"

"那我也去,我给你们送饭,顺道捡点枝丫材。"

林满仓从枕头边摸出烟口袋,卷了根旱烟,没点,夹在耳朵上。

"你去嘎哈,添乱。"

"我能扛动半袋子干粮了。"林杰把袖子撸起来,胳膊细得像麻秆,"上回刘叔还夸我腿脚快。"

炕上沉默了一会儿。

"去也行。"林满仓撑着炕沿坐起来,龇着牙,"两条规矩。一,脚前脚后跟着我,不许撒欢。二,西边那片老林,瞅都不许多瞅。"

"迷魂坳呗。"林杰说,"知道,爷爷活着的时候就不让人进。"

"知道就好。"林满仓瞪他一眼,"你爷爷跑了一辈子山,啥地方都敢下脚,就那一带,他绕着走。老辈人讲,那林子里头有东西。"

"有啥东西?"

"问你爷爷去。"林满仓把话头掐了。他扶着炕沿挪下地,从门后头摘下那把割了半辈子猪菜的镰刀,塞进林杰手里。

"带上。回来路上,顺手给猪割把菜,别空着爪子回来。"

镰刀把让爹的手汗浸得发亮,沉,压手。林杰把它往腰后一别,背起口袋。

"走。"

***

上山的路走了两个钟头。

露水把裤脚打得精湿,林子里一股松脂味,甜丝丝的,混着腐叶的酸气。集材队在半山坡干活,油锯声一阵一阵,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乱飞。

林杰的活计是晌午送饭,早晚捡枝丫,一天五块钱。五块钱,割不上一斤半好肉。他背着口袋在林缘转悠,眼睛尖,一会儿工夫就捡了半袋子干枝,还顺手薅了两把榛蘑,抖掉土,拿草茎穿了,挂在口袋绊上。

晌午送饭,刘叔就着咸菜啃饼子,瞅他一眼。

"满仓,你家这小子眼神毒啊,上回那窝猴头,就他寻摸着的。"

"毒啥,瞎猫碰死耗子。"林满仓嘴里骂,脸上的褶子却松了。

歇晌的时候,几个老爷们蹲在倒木上唠行情。松子涨到三块了,榛子两块五,秋木耳更是抢手的俏货。

"可惜喽。"刘叔吐了口唾沫,"好货都在老林深处,咱这帮人,就在边边上捡洋落儿。"

"边边上好,边边上保命。"另一个接茬,"前年老黄他们三个进迷魂坳采秋货,进去仨,出来俩。"

林满仓把脸一沉:"嚼啥舌头,孩子在这儿呢。"

林杰竖着耳朵,把这话连唾沫星子一块儿咽进了肚子里。

日头偏西的时候,林杰听见了动静。

不是油锯。是人踩断树枝的动静,从西坡传来。紧跟着,一团棕黄色的影子从榛柴棵子里蹿出来,贴着地皮跑。

是头母鹿。

那鹿跑不快,左后腿一颠一颠,每落一步,地上就落一个血点子。林杰眼尖,一眼就瞅清了,鹿腿腕子上挂着半截钢丝套子,勒进了肉里。

套子货。哪个缺德玩意儿下的绝户套。

那鹿蹿过林杰跟前不到二十步,一双眼睛湿漉漉的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林杰的脚比脑子先动了。

他扔下口袋就追。鹿钻进榛柴棵子,他也钻;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的,他顾不上。跑出百十来米,身后传来爹的吼声。

"林杰!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!"

他站住了,回头喊:"爹,是头伤鹿!腿上带套子,跑不远!"

"跑不远也不许追!"林满仓扶着腰追了几步,脸疼得变了色,"天要变脸了,瞅不见?前头是迷魂坳的边!你给我回来!"

林杰犹豫了一下。

就这一下,前头的鹿影一闪,又要没影了。他咬咬牙,扭头接着追。

他寻思着,追出半里地,把鹿撵趴下,扭头就回,耽误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爹的腰,娘的酸菜缸,供销社柜台后头那本赊账的破本子,全压在这头鹿身上。

鹿血一路滴,一路把他往深处引。

追出去二里多地,地形开始往下走。草深了,树老了,脚下的腐叶一层比一层厚。林杰心里清楚,这是往迷魂坳的边上去了。

他也清楚,伤鹿跑不远。套子勒在腿腕子上,越跑勒得越深,那鹿撑死再跑一程。

再撵一程,就一程。他在心里跟自己讲和。

不知追了多久,脚下绊了一下。林杰收住脚,低头一看,是半截烂木桩子,埋在蒿草里,桩面上隐约刻着字,让雨水泡得看不清了。

界碑老桩。集材队的人说过,过了这排桩子,就不是林场干活的地界了。

身后爹的喊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。油锯声也没了。

林子里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鹿在前头三十来步的地方站住了,回头看他。它好像跑不动了,胸口一起一伏,腿上的血把一撮毛粘成了绺。

就差三十步。

林杰猫着腰往前挪。十步,八步。那鹿猛地一蹿,没往开阔处跑,一头扎进了西边更密的林子里。

他也跟着扎了进去。

刚进林子,他就觉得不对。

外头还是大晴天,这里头却起雾了。雾不从天上来。它打腐叶底下、树根缝里丝丝缕缕往上冒,眨眼就没过了脚脖子,又漫上膝盖。

松树的影子在雾里一根一根,都像站着的什么活物。

林杰咽了口唾沫,接着追了几十步。鹿血点子还有,一滴一滴,落在发白的雾底下,格外扎眼。

再抬头时,鹿没了。

四周的雾已经浓得化不开,三步外的树只剩个灰影。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五十步,没瞧见那排界碑桩子。又走了一百步,还是没有。

脚下的腐叶厚得没边,踩上去绵软无声,像踩在谁家的厚棉被上。松针和腐叶沤出来的酸香里,裹着一丝说不清的甜味,淡淡的,钻鼻子。

林杰站住了。

他扯开嗓子喊:"爹!"

声音撞在雾里,闷闷的,传不出去多远就散了。

他又喊:"爹!我在这儿!"

没有回音。连鸟叫都没有一声。

后脖颈有点发凉。他想起爷爷活着时讲古,说迷魂坳的雾不是雾,是老林吐出来的气,人进了这口气里,就跟掉进水缸的蚂蚁一样,扑腾不出去了。

那时候他还当故事听,缠着要爷爷讲里头的宝贝。爷爷眯着那只雪盲过的左眼,吧嗒吧嗒抽烟袋,末了就说一句。

"那里头的东西,是山的。人不配拿。"

雾又浓了一层。

林杰把手拢在嘴边,最后喊了一嗓子。喊完他自己先泄了气,嗓子眼发紧。

他转回身,想照着来时的方向硬闯出去。刚迈两步,前头雾里,一团棕黄的影子一闪而过。

是那头鹿。它还在往深处去,一颠一颠,不快不慢。

林杰盯着那团影子,喉结动了动。

往回走,是白茫茫一片死雾。往前走,好歹有个活物带路。

他抬脚跟了上去。

走出七八步,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。

来路没了。

身后哪还有什么来路,只有齐腰深的白雾,一团一团,安安静静地往他站的地方合拢过来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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