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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unning a Forestry Farm in Northeast China

Chapter 2 /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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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 of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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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Running a Forestry Farm in Northeast Chi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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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杰追出十几步,那团鹿影又没了。

雾里只剩下白。他停下来,侧着耳朵听,听不到蹄子声,也听不到自己的喘气之外的任何动静。

不能追了。再追下去,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。Full novel: Running a Forestry Farm in Northeast China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他在一棵红松底下站定,定了定神。爷爷教过,山里迷了路,先辨向。辨向的法子多,日头、树胡子、蚂蚁窝,都行。

他抬头找日头。树冠密得跟扣了口大锅似的,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,东一块西一块,根本看不出日头在哪边。

看树。红松背阴的一面皮色深,长青苔。他围着三棵大树转了一圈,三棵树的青苔长得乱糟糟,这棵朝东,那棵朝南,没个准谱。

再看树胡子。老人讲,松萝爱干爽,多半挂在背阴的北坡。他仰头寻了半天,老松树上倒挂着几缕灰绿的松萝,可雾里头湿成这样,四面八方的枝子上都有,指着哪边都像北。

爷爷要是在,一搭眼就辨出来了。爷爷能看树皮上的皴裂纹路,能闻风里的湿气从哪边来。那些本事,爷爷往棺材里带走了一多半。

林杰摸了摸怀里。

贴身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小圆饼,黄铜的,边儿上磨得发亮。爷爷的指北针。爷爷死后,爹把这物件扔在箱底,是他偷偷翻出来随身带着的。他寻思,带着它,就像带着爷爷的一截手指头。

他把指北针托在掌心,端平了。

针尖晃了晃,指向北。

他刚要抬脚,那针又晃了晃,慢悠悠转了个向。他换了个位置,针跟着又转,像让谁拿手指头拨着玩。

林杰盯着那根针,手心里慢慢见了汗。

指北针好好的,早上出门前他还看过。到了这片林子里头,它就抽风了。

他把针凑到眼前,轻轻磕了磕铜壳。针颤了颤,指着个新方向,一脸的心安理得。

"爷,你这物件也靠不住了。"他小声嘟囔,"你倒是给我指一条啊。"

指北针不答话。

他把指北针揣回怀里,深吸一口气,扯开嗓子喊。

"爹!"

雾把声音吞了。

"集材队的叔!有人吗!"

还是静。他扯着嗓子喊了十几声,喊得喉咙发咸,林子里连个回音都不给他。按说集材队就在几里地外,这个点儿油锯该响着,可他连一丝油锯声都摸不着。

雾静悄悄地漫着,把他裹在当间。

他不死心,爬上旁边一块卧牛石,站到最高处又喊。这回喊的是集材队的切口,山里人喊山的调子,哦嗬嗬,一声能送出二里地。

调子出去了,撞在雾墙上,碎了,掉下来,落在他自己脚边。

他从卧牛石上出溜下来,一屁股坐在湿草里。喊不动了,省点力气,留给腿。

***

天一点点暗下来。

不是太阳落山那种暗。雾从奶白色转成灰,又从灰转成铁青。林杰明白,今晚是出不去了。

肚子先叫了。从晌午到现在,他就喝了早上那碗稀粥。

他摸黑在林子边上寻摸吃的。这个时节,山里能入口的东西不少,可他不敢走远了瞎翻,只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转悠。

一棵山丁子树,果子还青着。他摘了一颗扔嘴里,酸得脸皱成一团,牙根发麻。

酸归酸,顶饿。

他摘了半兜,又在水沟边上薅了几把山韭菜,就着青果子往下咽。韭菜辣,果子涩,两股味在嘴里打架,好歹把胃里那股空落落的劲儿压下去一些。

水沟里倒是有水,浑的,漂着烂叶。他拨开浮叶,捧了两捧喝了。爷爷说过,山里的水要喝活的,死水泡子喝了坏肚子。这年头,他肚子里那点东西,也禁不住再坏了。

喝完水,他摘了两片阔叶叠成斗,灌了一斗水留着夜里喝。

右耳后头火辣辣的。他伸手一摸,一道血檩子,是白天追鹿时叫榛柴棵子抽的。他没当回事,山里孩子,身上没几道疤才是稀罕。

天黑透了,得找个窝。

爷爷说过,老林里过夜,大树根底下比啥地方都强,背风,隔潮。他摸黑找着一棵让雷劈倒的老椴树,树根掀起来半间房大的一个坑,坑沿上垂着须根,坑底积着厚厚的软叶。

他钻进去,把软叶往身上扒拉,蜷成一团。

半夜冻醒过一回。林子里的寒气从地底下往上冒,顺着脊梁沟往上爬。他把口袋里的青果子全吃了,酸得直嘬牙花子,人倒是精神了。

没有火。火柴在爹的烟口袋里,他浑身上下就翻出来半块橡皮、半截皮筋,怀里那个打转转的指北针,再就是腰后别着的爹的镰刀。

他想起家里。这个点儿,娘该烧炕了,大碴子粥的香气该从锅台边漫出来了。爹找不到他,指定要疯。腰再疼,爹也会拄着棍子满山转。

想到这儿,他鼻子有点酸。他把这点酸使劲咽回去,跟青果子的酸混在了一处。

哭啥,哭顶不了柴火烧。明儿天一亮就找出路,找着出路,回家让娘骂一顿,骂完了还是娘的好儿子。

黑暗里,远处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。

不是狼,也不是狍子。那声音闷闷的,隔着雾传过来,听不出远近。

紧跟着又是一声。这回他听出点味道来了,那叫声绕着圈,不紧不慢,像谁在林子深处遛弯,遛一圈,唤一声。

熊?不像。熊嚎他听过,开春集材队放山,远远听过一回黑瞎子叫,又憨又冲。这个声儿,像钝刀子在磨什么。

林杰睁着眼,一动不动,听了半宿。后半夜那声儿没了,他反倒更睡不着。

***

第二天天亮,雾淡了些,能瞅出去十几步了。

林杰从树根坑里爬出来,活动活动发麻的腿,认准一个方向走。他给自己立了个规矩:不拐弯,走直线,撞着啥绕过去再接着走直线。爷爷说,迷路的人最怕自己骗自己,走圆圈走到死。

他捡了根长树枝,走一段,在树干上砍个白茬做记号。

没有斧子。镰刀倒是别在腰后,可那是爹吃饭的家伙,砍卷了刃,回家没法交代。白茬是用石块一下一下砸出来的,砸得虎口发麻。他砸得很用心。这些白茬是他的线,线那头拴着家。

走了约莫一个钟头,他回身望了一眼来路,想看看记号连不连成线。

一眼望过去,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
那些砍了白茬的树,一棵一棵,排得整整齐齐,可它们排的方向,和他认准的方向,岔出去老大一截。

他明明走的是直线。

林杰站在那儿,手里的树枝不知啥时候攥出了汗。他咬咬牙,把树枝扔了。不看了,看也没用,接着走。

爷爷讲过的另一档子事爬上心头:人有急智,山有歪理。老林里的道,不跟人的眼睛讲理。眼睛说直,腿就信直,腿一信,人就在山里画圈,画到油尽灯枯,圈心就是坟。

他把眼睛收回来,改信脚底的坡。水往低处走,人也往低处走,低到头,总能摸着沟,沟总能通到河。

打定主意,他专拣下坡走。

下坡走到半截,叫他撞着一片好地方。

矮棵子里蓝汪汪的一片,都柿熟了。指头肚大的果子,外头蒙着层白霜,一碰就掉。林杰蹲下来,两只手左右开弓,也顾不上洗,一把一把往嘴里塞。

甜的。真甜。白霜底下那层薄皮一咬就破,汁水顺着嗓子眼下去,空了两天的肚子都烫帖了。

他吃了个半饱,把褂子前襟兜起来,兜了满满一襟,衣兜裤兜也塞满了,再多了也带不走。走山路的人,见着吃的不能光管嘴,得存粮。这是爷爷的话。

装了都柿,他心里踏实了些,接着往低处走。

又走了一阵,他觉出一样不对来。

太静了。

打从昨天进这片林子,鸟叫就稀,可好歹还有。这会儿走了半天,一声鸟叫都没有。没有啄木鸟敲树,没有松鼠蹿枝,连个虫鸣都摸不着边。

风过树梢的声儿倒是有的,哗啦啦一阵,停了,更显得静。

林子里还是那些红松、椴树、柞树,一棵一棵,高高大大的,瞅着跟外头没啥两样。可林杰就是觉得,自己像走进了一间空房子,房子里的活物全躲起来了,就剩他一个喘气的。

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腐叶。

腐叶底下有蚂蚁窝,蚂蚁爬得急匆匆的,全朝着一个方向去,像躲什么。

不对。他细看了一阵,蚂蚁不是躲,是搬家。一队一队,衔着白卵,往外搬。

蚂蚁搬家,要下雨?他抬头,树冠后头那个白晃晃的日头影子还在,不像有雨的样子。

那就是这片地方,连蚂蚁都不肯住。

林杰把腐叶扔了,站起身,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。

他想起屯里老人吓唬孩子的话:迷魂坳深处有一片哑林子,鸟不落,兽不进,人进去,就再没出来过。

他从前不信这个。

不信归不信,腿肚子自个儿先转了筋。

林杰摸了摸口袋里的都柿,又摸了摸怀里的指北针。一个管肚子,一个不管用了。他忽然有点想笑,笑不出来。

爷爷的指北针进了这片山就抽风,屯里人的话进了这片山就成了真。那爷爷那句"老林吐出来的气",怕也不是瞎话。

他把裤腰带紧了紧,又蹲下系了系胶鞋。

现在他站在哑林子的边上,脚下的腐叶绵软无声,前面十几步外,雾白得发灰,一棵树挨一棵树,安安静静地等着他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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