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学班平静了三天。第四天一早,老校区外开进来一排崭新的校车。
铁蛋扒着窗户看,脸都白了:“完了完了,名校班观摩,每学期都来一回。”
孙磊在前头冷哼,“哼,对标示范”,拳头却攥得发白。
王恒一下就懂了。挑几个最省心的苗子,到最差的班里转一圈,让底下这帮人早点看清自己几斤几两。
名校班的孩子排着队进来,一水儿笔挺校服。
带队的戴金丝眼镜,姓程。进门看了眼糊着报纸的窗户,没坐。
“钱老师,老规矩,一刻钟,让我的学生给大家做做示范。”
钱敬堂陪着笑:“呵呵,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队伍里一个穿得讲究的男孩开了口,声音不高,末排都听得见。他叫裴照,物理世家的。
“就这种地方,灵气都没几缕,也配叫学堂?”
孙磊腾地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:“你说什么!”
“怎么,不服?”裴照挑眉。
“行了。”
赵天宇从队伍里走出来,没看裴照,也没看孙磊,径直走到教室中央。
“别耽误时间。”
他抬手,对着墙上那块测力符引了一口气。
一拳虚虚推出。
砰!
测力符上的数字乱跳,最后定格在一个数上。
小学境,入门。
“呵呵,这孩子入学才三个月。”程老师点点头,“你们当中谁有这个数?”
没人吭声。
“哦,我忘了。”程老师笑了一下,“这是小学境的入门题,你们是学前,呵呵呵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,“听说,你们班今年收了个五灵根?”
唰——所有目光落在王恒身上。
程老师低头看了眼名册,摇头:“五灵根,驳杂。这样的资质,我劝你们还是趁早……”
“老师。”赵天宇忽然开口,眼睛盯着王恒,眼神里只有一种天才看蝼蚁的傲视,“与其空口说,不如让他试试。”
他指向王恒,话也说得干脆:“我不用全力,只用刚才的三成力。你能站稳了,就算我输。接不住,就老老实实认命,别再做五门同修的梦。”
王恒心里那点压着的火,蹭地就上来了。
“叮。”
【人前显圣·任务发布:接下赵天宇三成力一拳。】
【奖励:学前卷额外解压5%,灵材×1。】
系统只丢了任务,一个字都没多给。
王恒在心里骂了句:你倒是给个提示啊,统子哥。
系统装死。
铁蛋在底下拽他袖子:“恒哥,别啊,他小学境,你才刚入学前啊!”
王恒拍了拍他的手,走到教室中央。他个子才到赵天宇胸口,仰着脸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我要是接住了怎么办?”
赵天宇难得笑了一下:“你说。”
“我也不要你认输。”王恒朝裴照努努嘴,“让他给我们道歉!。”
裴照脸色一沉。
赵天宇没回头:“可以。”
他抬手,三成力。气机陡然一沉,缓缓推向王恒。
那一瞬,王恒只觉得一座小山迎面压过来,呼吸都滞了。
硬接,必死。
力是数学的力,纯而又纯。正面拼,他一个学前的,骨头都得碎。
可力这个东西……
他猛地想起前世初二物理课上,老师在黑板上画的那张图。
受力分析。力的作用是相互的,方向能引,能卸,四两拨千斤。
念头刚起,识海里“叮”地一声急响。
【警告:检测到宿主将调用中学物理知识。】
【宿主当前学前,越两级调用,本次知识残痕将大幅增加。】
王恒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太清楚这警告什么意思了。学前的乘法口诀,背一早上才涨几点;这可是中学境的东西,是眼下碰都不能碰的高级知识。
可拳劲已经到了。
不接,是被当众打成废人。接,是拿识海赌。
他几乎没犹豫。
接。
他在心里极快地念了一句,“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”
识海里被气势惊起的慌乱,唰地稳住了。
脚下生根,丹田里那道气旋转起来,乘法口诀在身体里一层层叠上去,小腿、腰、肩,筋骨绷成一张弓。
拳劲临身,他没有去挡。
侧身,沉肩,顺着那股力道,手腕轻轻一引。
轰!
赵天宇那三成力,结结实实打在一团棉花上,又被手上那点巧劲斜斜引向身侧,砸在墙根,地砖崩开一道裂纹。
王恒站在原地,脚只往退了半步。
卸掉的是力,卸不掉那股顺着胳膊倒灌回来的震。整条右臂酸麻一片,疼得指尖直哆嗦。他撑着面子,硬是没吭声。
识海深处也轰的一声。
他余光扫到面板上那行血红数字。
【知识残痕:48/100】
从10,一下子蹿到48。
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墙角那只蚊子。
所有人盯着墙根那道裂纹,又盯着那个只退了半步的六岁孩子。
赵天宇的手还停在半空。
那一拳他看不懂。
“你……你最后那一下,是什么?”
王恒差点笑出声,人畜无害的说:“呵呵,我也不知道,就……身子一歪,蒙的。”
“好!好!”
孙磊第一个蹦起来,巴掌拍得震天响,嗓门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三天前他觉得这个新来的五灵根跟自己一样,是烂在泥里的货,谁也不比谁强。
他别扭地看了王恒一眼,那个“好”字到底没收回去。
铁蛋愣了两秒,跟着尖叫起来。杂学班那群蔫头耷脑的孩子,像被人从泥里一把拽起来,掌声喊声差点掀了破教室的屋顶。
这群人,从来没在名校班面前抬起过头。
窗外,王晚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。
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着的热粗粮饼,另一只手背上沾着没洗掉的墨——那是替人抄了一夜书留下的。她白天上课,下了课赶工,连来看弟弟都是一路跑来的。
她隔着窗户,看着场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,看着满屋子为她弟弟鼓掌的人。
眼泪掉下来。她赶紧用袖子擦,越擦越多,最后索性背过身去,肩膀一抖一抖,死死咬着唇,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王恒听着掌声,正想再嘚瑟两句。
识海里那48点残痕翻涌起来。他还没来得及看清。
教室墙上,那台落满灰的灵气监测仪,指示灯闪了一下。
红光。一下。又一下。
钱敬堂脸刷一下白了。
赵天宇也猛地回头,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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