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田事件过去第三天，一张盖着特殊学部印的通知，送到了杂学班。
王恒同学，首次月度报备。
接待人，韩典。
钱敬堂捏着那张纸，指节发白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他问你什么，你就说…说你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王恒把纸折好。
他心里门儿清。
韩典这是要会会他了。
灵田、残痕、废弃校区，这些事单拎出来都不显眼，可全落在一个戴环的五灵根身上，就由不得韩典不看一眼。
特殊学部在市中心一栋安静的白楼里。
窗外阳光很好，屋里点着淡淡的香。
韩典坐在桌后，看见王恒进来，笑着招手，从一个铁盒里摸出一颗水果糖，推过去。
“尝尝。”
王恒没动。
“呵呵，我又不吃小孩。”韩典笑得温和，“小孩子，吃点糖没什么的。”
王恒这才伸出手，把糖攥进手心，却没直接吃下。
“年龄？”
“六岁。”
“家庭成员？”
“我只有姐姐。”
一问一答，王恒答得又慢又乖，像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孩子。
韩典笑了笑，话锋一转。
“听说，你月考，拿了优？”
“嗯嗯。”
“一个五灵根的废格，解了小学的题。”韩典看着他，“了不起。”
王恒低着头，“我就是瞎蒙的。”
“哦？”韩典笑意不减，“那灵田呢？三位老师都治不好，你怎么知道是阵眼错了？”
来了。
他抬起头，带着点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憨厚。
“不是我治好的，我听见了三位老师的争吵，是物理老师发现的阵眼问题，我只是帮他们整理了思路。”
“是他们厉害。”
韩典盯着他看了两秒，不置可否王恒说的都是实话。
他从抽屉里，取出一张报告，推到王恒面前。
“城东废弃校区，你上个月去过。”
王恒心里一沉，是环的监控记录，果然连位置都能定位。
“我去找我们班的铁蛋。”他声音小了下去，“他偷跑进去，我想去叫他回来。”
韩典点头，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。
“那你在里面，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？”
王恒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和钱老师问的，一模一样。
“比如，”韩典的声音很轻，就像哄孩子，“一个很温柔的声音，教你怎么走一条更快的路？”
王恒摇头，摇得飞快。
“没有。”
他识海里，那口语文气安安静静地沉着，把他所有的慌乱都稳稳盖住。
他的眼睛里，只有一个六岁孩子对这间屋子的害怕。
韩典他笑了笑，没有追问，只是又拿出一张泛黄的纸，递到王恒面前。
“这是一篇学前到小学的入门功法，叫《万法归一诀》。”
“你是五灵根，旁人总说五科不能同修，可这篇功法，讲的就是怎么把五科的气，拧成一股。”
他的语气，就像那天废弃校区里的光团一样魅惑。
“尝试修炼一下。”
“要是有感应，说不定，你这废格，还真有救。”
王恒低头看那张纸。
“叮。”
【警告：检测到错误知识诱导。】
【宿主，请慎重。】
王恒默不作声，只是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那功法写得确实漂亮。
语文怎么安神，数学怎么引气，物理怎么运力……看似，都是正经的入门道理。
可他的目光，落在最后那一句上。
“五心向天，五气同引，归于一脉，速成！”
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这很不对劲。
五科的气，他曾经亲手“养”过的。语文是往识海里走的，温、慢；数学是往筋骨里走的，刚、烈。这两种气走的根本不是一条路，怎么可能“同引归于一脉”？
一个六岁学前的孩子，刚开始修炼，经脉很细，五气同时往里灌，身体根本装不下。这不是功法，这是让一个漏斗，同时去接五条河。
单看每一句，都是对的。
合在一起，最后一步，是要命的。
顺着它念，你会感到“五气合一”的快感，然后识海当场就乱！这东西，不是来救废格的，是来验“全科种子”的。
王恒瞬间就明白了韩典在干什么。
他在钓鱼执法。
只要他要是念出了感应，就等于当着韩典的面，承认自己是个真正的全科苗子。
王恒抬起头，眼神空空的，还带着点委屈。
“我…我看不懂。”
“字都认识。”他把纸推回去，声音小小的，“可我脑子笨，五科一起，我一学就头疼。我姐说，让我能学多少学多少，学不会就回家种地。”
“我就是个废格。”
他把那天在广场上听到的“废格”两个字，又原封不动地，安回了自己头上。
韩典看着那张被推回来的纸，看了很久。
一个真正的全科种子，看到这最后一步，眼里会有藏不住的渴望，会忍不住想试一试。
眼前这个孩子，眼里只有“看不懂”的茫然和畏难。
他慢慢地，把那张纸收了回去。
“也好。”韩典站起身，摸了摸王恒的头，手掌温和，“想不明白，就别想。做个普通孩子，是福气。”
“环戴好，下个月，再来报备。”
王恒点头，攥着那颗没剥的糖，一步步退了出去。
直到走出那栋白楼，他后背的汗，才敢凉下来。
当天夜里，杂学班宿舍。
王恒躺在床上，没有睡。
韩典那张《万法归一诀》，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。
他没有被吓住。
他反而想通了一件事。
这个世界的人，把学前到小学，当成一道天堑。孩子们对着口诀死记硬背，背一两年都未必能“理解”。可他不一样，他靠前世的知识知道这些是道理，知道乘法为什么是乘法。
他闭上眼，没有去碰那张杀人的功法，只顺着自己的路，把语文、数学、物理……一科一科的道理，在识海里重新理了一遍。
他把五科齐修的大树从根干到枝叶，清清楚楚的顺了一遍。
“叮。”
【检测到宿主境界达标。】
【小学档，开始自动解压。】
识海深处，一本本新的“教材”缓缓浮现，目录上“小学”二字亮了起来。
他的气息，在那一瞬间，悄然跨过学前的门槛，迈入小学境。
王恒没有声张。
他立刻引出那口语文气，像一层布，把自己刚突破的气息，一层层裹住、收敛。
手腕上的环，只极轻微地晃了一下，记录下一道“学前开慧圆满”的波动。
王恒睁开眼，嘴角无声地翘了一下。
韩典让他做个普通孩子。
不可能！
他要做的是，成为一个韩典永远也看不透的“普通孩子”。
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，把那两页贴身的全科残卷取出来想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塞好。
只见那两页焦黑的残卷，在他迈入小学境的气息触动下，被涂得死死的“全科”二字下面，正一点一点，浮出一行极小的、被烧掉大半的字。
他凑到窗边，借着月光辨认。
只看清了几个。
“市立…图书馆…”
“找…守…”
后面的字，连同那个名字，一起被火烧没了。
王恒盯着那半行字，心跳慢慢快了起来。
守什么？
他是什么人？
他把残卷重新贴身收好，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。
那个“当年的人”，这里所有的秘密，也许，就藏在残卷提到的某座图书馆里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