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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arting as a Lord from a Bag of Rye

Chapter 7 / 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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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7 of 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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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Starting as a Lord from a Bag of Ry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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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牛粗喘,破犁待耕。

不可杀尽,尚有生机。

一身心思,系着荒田。Full novel: Starting as a Lord from a Bag of Rye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今日留命,来岁留粮。

“然后呢?”罗兰的声音并不高,却让人群中的叫喊短暂地停了下来。

彼得站在最前面。

“至少能顶两天。”他说。

罗兰点头:“对。把老赤背宰了,肉、内脏和骨汤全部算上,省着吃,也许能让全村多撑两天。”

彼得说:“有两天总比没有好。”

罗兰说:“但两天以后,牛没了。”

彼得说:“牛本来就快死了!”

罗兰说:“所以现在要先判断它能不能活,而不是因为我们饿,就认定它一定会死。”

彼得攥紧拳头:“领主大人,昨晚您拿公锅的麦粉去喂牛。今天若还要救,是不是要喂更多?村里的人吃什么?”

这才是所有人真正关心的事。

不是老赤背值不值得救。

而是救它需要付出多少人的口粮。

罗兰没有回避:“救牛确实需要粮。”

人群再次骚动。

“凭什么?”

“人都吃不饱!”

“难道牲口比人更重要?”

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前面。她怀里的女孩脸色蜡黄,正用手指抠木碗底残留的麦糊。

妇人把碗举起来:“她今天只分到这一点,那头牛喝的比她多。”

玛莎垂下眼睛。

锅里的东西少了一点,对每户而言都可能只是半口。可当一百多人同时少上半口,那种不满便会落到被喂食的牛身上。

罗兰看着女孩:“你叫什么?”

“安妮。”妇人回答。

莉娅翻开清册:“安妮,四岁。母亲海伦,父亲去年死于征召。家中昨日起断粮。”

罗兰看着女孩:“她今天的份额有没有少?”

玛莎说道,:“没有。幼儿仍是一勺。”

海伦立即反驳:“可锅里的麦粉少了,汤更稀。”

罗兰说:“是。她的分量没有少,但吃进去的粮少了。”

他承认得太直接,海伦反而一时说不出话。

罗兰继续道:“所以今天要把账算清。老赤背每天吃掉多少,人因此少吃多少;它若活下来,春耕能做多少活;它若死了,我们又会失去什么。都写出来。”

“饿肚子还能靠算账算饱?”有人嘟囔。

罗兰说道:“不能。但不算账,就只能听谁喊得最响。”

他让莉娅搬来一块新的木板。

第一行写上:宰牛。

第二行写上:留牛。

“宰牛能得到什么?”罗兰问。

那名曾经杀过牛的屠户走出来。他叫奥森,右手缺了两根手指,早年在南边庄园做过帮工:“老赤背太瘦,活重最多五百磅。”奥森围着人群中留出的空地比画,“去掉皮、头、蹄、胃肠和大骨,能剩一百磅到一百二十磅肉。心肝能吃,血能煮,肠子洗净也能吃。”

罗兰说道:“全部算上呢?”

“能入口的,大概一百五十磅。”莉娅将数字写上。

罗兰说道:“牛皮呢?”

“能做两三双厚靴,也能裁绳带。”莉娅。

罗兰说道:“骨头?”

“熬汤,磨骨粉。可现在没地方磨。”莉娅

罗兰点头:“再算分配。”

一百五十磅可食部分,分给一百零七人。

即便优先给孩子、病人和重劳力,也不可能吃太久。

“若公锅每天只用三十磅,能吃五天。”有人说道。

奥森冷笑一声:“你准备把生肉挂在哪?牛棚都漏风,白天解冻,夜里再冻,几天就会发臭。”

“天气这么冷,怎么会坏?”

“内脏一天都放不了。肉也得切开、盐腌或者烟熏。村里有多少盐?”

艾达回答:“不足三磅半,其中一部分还要留着治伤和做饭。”

罗兰说:“那就只能立刻吃。”

数字被重新改成三天。

若每人只分一点,也许能拖到四天。

无论如何,都不会更久。

“现在算留牛。”罗兰说。

没人开口。

村民熟悉牛能耕田,却很少有人认真算过一头耕牛究竟值多少。

“马丁呢?”罗兰问。

“还在牛棚。”巴克回答。

罗兰说:“让他过来。”

不久,马丁从人群后方挤进来。他的衣袖沾着草屑,膝盖上还有泥污,显然刚照料过老赤背。

几道不善的目光立刻落到他身上。

有人问:“牛怎么样?”

“能抬头,喝了水。”

“能站吗?”

马丁沉默了一下:“还不能。”

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。

“站都站不起来,还救什么?”

“宰了吧。”

“再拖一天,肉都没了!”

马丁的脸一下涨红:“它只是饿坏了,蹄子又发炎。以前秋收累倒,它也歇过几天!”

彼得问:“你敢保证它能活?”

马丁:“我——”

彼得说“你敢不敢?”

马丁说不出话。

没有人能保证。

罗兰抬手,制止了争吵:“先回答另一个问题。一头牛,春天能耕多少地?”

马丁缓了口气:“看土。南边缓坡土松,一天能翻半亩到七分。北边石头多,最多三四分。若犁具顺手,牛也有力,十天能把领地现有的熟田翻一遍。”

罗兰说:“没有牛呢?”

马丁说:“人拉犁。”

人群中有人神色难看。

他们都见过人拉犁。

两个,甚至四个人套上绳索,在泥地中向前拖;另一个人在后面压住犁柄。翻一亩地,往往要花几倍时间。遇到板结土层,人的肩膀会先被绳子磨烂。

“多少人能顶一头牛?”罗兰问。

马丁说道:“四个强壮男人。还得轮换。若连续拉,一天之后便抬不起胳膊。”

罗兰说:“村里有多少这样的男人?”

莉娅翻看清册:“成年男劳力三十一人。其中六人有旧伤,五人病弱。捕鱼、砍柴、运水、修屋都要人。”

“春耕时女人也能拉。”有人说道。

马丁猛地转头:“都去拉犁,谁下种?谁碎土?谁照顾孩子?谁做饭?”

那人不吭声了。

罗兰让莉娅继续写。

没有耕牛,春耕至少多占十六到二十名劳力。

翻地时间增加两到三倍。

若错过融雪后最适合播种的那段日子,黑麦产量还会下降。

更麻烦的是,领地不只有五亩准备播黑麦的地。剩余的荒田也需要翻耕,才能种植萝卜、豆类和其他作物。

若只能依靠人力,所有扩种计划都只是空谈。

彼得说:“可这些都是春天的事。我们未必活得到那时。”

“正因为未必,才不能把活到春天以后需要的东西提前吃掉。”马丁怒道。

彼得说:“你当然这么说!牛是你养的!”

马丁怒道:“它是领地的牛,不是我的!”

彼得说:“那就由领地决定杀不杀!”

两人几乎撞到一起。

巴克上前一步,将他们隔开。

罗兰没有立刻制止彼得最后那句话。

由领地决定。

这句话听起来冒犯了领主权威,却也并非毫无道理。

公共锅的粮食来自全村。

救牛付出的代价也由全村承担。

如果只以一道命令把人压下去,今天能保住老赤背,明天便可能有人趁夜割断它的喉咙。

“可以让各户表态。”罗兰说道。

巴克皱眉:“这种事也要表决?”

罗兰说:“不是让票数替我下令,是让所有人把理由讲清楚。”

他让莉娅在木板两侧分别写下“宰”和“留”:“每户一人按印。赞成宰牛的按左边,赞成留牛的按右边。日落前结束。”

“谁多就听谁的?”彼得问。

“不一定。”

“那按印有什么用?”

“让我知道有多少人反对,也让你们知道自己选择的代价。”

彼得脸色不悦:“若最后仍是您决定,这不就是做样子?”

罗兰看着他:“领主必须做决定,也必须承担决定造成的后果。但在决定以前,我会听你们说什么。你也可以把支持宰牛的理由写在木板上。”

彼得说:“我不会写。”

罗兰说:“让莉娅代写。”

工作板旁很快排起队伍。

最初,支持宰牛的人明显更多。

他们的理由简单而直接。

缺粮。

孩子饿。

南坡根茎将尽。

老赤背已经衰老,未必撑到春天。

与其病死,不如现在分肉。

莉娅将这些理由逐条记下,没有删改。

支持留牛的人则大多是农夫、木匠和需要牲畜运送木料的人。

他们同样有理由。

没有牛,春耕会延误。

旧犁只能由牛拉动。

从别处购买耕牛需要钱,也需要能穿过积雪的道路。

即便有商人肯卖,价格也绝不是灰鸦领能够承担的。

老赤背还会产粪,能为田地提肥料。

这些理由也被写在另一侧。

到了中午,赞成宰牛的手印有二十一个。

赞成留下的只有九个。

尚未表态的人站在远处观望。

马丁看着那块木板,脸色越来越沉。

他没有再争辩,转身回到牛棚。

罗兰跟了过去。

棚门推开时,一股温热的草腥气扑面而来。

封住缺口后,里面比昨夜暖和一些。老赤背仍卧着,但已经能抬起头。木桶中的温水少了大半,食槽里的草料也被舔动过。

“它吃了吗?”罗兰问。

马丁:“一点。”

马丁蹲下,从食槽中捏出混着麦糊的碎草:“麦糊吃了,草吐出来不少。”

“反刍呢?”罗兰问

马丁说:“刚才嚼过一阵。”

这是个好迹象。

至少老赤背的胃还在工作。

艾达重新检查了蹄伤。肿胀没有继续扩大,伤口也没有再流脓。

她说:“今日再洗一次。之后保持干燥。若总卧在湿草上,伤口还会烂。”

“它不肯站。”马丁说道。

罗兰说:“不能一直这样躺着。”

一头成年公牛长期侧卧,会压迫肌肉和内脏。即使原本的问题得到缓解,也可能因为无法起身而死。

罗兰查看了棚顶横梁:“用绳子把它吊起来。”

托马斯正好走进牛棚,听见这句话便抬头看梁:“横梁撑不住。”

罗兰说:“加支柱。”

托马斯说:“牛太重,普通麻绳也会勒伤肚腹。”

罗兰说:“做宽带。”

托马斯想了想:“可以拆旧车上的帆布,再垫两层麻袋。从腹下穿过去,前后各一条。”

罗兰说:“多久能做好?”

托马斯说:“半天。”

消息很快传开。

有人嘲笑领主准备把牛吊起来,也有人来到棚外看热闹。

托马斯带着三个人加固横梁。

两根粗木被竖在梁下,底部垫石,顶部削出凹槽。旧车篷布裁成两条宽带,边缘缝上麻绳,一条托住胸腹,一条托住后腰。

老赤背察觉到有人靠近,烦躁地甩动牛角。

“蒙住眼睛。”马丁说。

一块旧布盖住牛眼。

众人将宽带从它腹下拖过,再把绳索绕过横梁。

“一、二——拉!”

六个人同时用力。

麻绳绷紧,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**。

老赤背沉重的身体被一点点抬起。前蹄先碰到地面,随后是右后蹄。受伤的左腿刚一着地便立即缩起。

罗兰说道:“别全吊空。只替它分担一部分重量。”

绳子固定后,老赤背终于保持了站立姿势。

它浑身发抖,呼吸急促,前腿几次打弯,却没有再次倒下。

马丁站在牛头旁,不断抚摸它的鼻梁:“站住,老伙计。”

牛耳轻轻动了一下。

围在棚外的人安静下来。

他们原本只是来看一场徒劳的折腾。

可当那头几乎被认定必死的老牛重新站起来时,嘲笑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。

海伦也抱着女儿站在人群后面。

安妮把脸贴在母亲肩上,小声问:“它会好吗?”

海伦没有回答。

老赤背站了大约一刻钟。

马丁便让人松绳,使它重新卧到厚草上。第一次不能站太久,否则虚弱的肌肉反而会受伤。

“下午再来一次。”罗兰说。

马丁补充:“每天两次。等它能自己借力,再增加时间。”

彼得站在棚外:“它就算站起来,也不代表春天能拉犁。”

“对。”罗兰说道。

彼得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快:“那还救?”

罗兰说道:“先让它活。能不能耕,要等恢复后再判断。”

彼得说:“若只能白吃草呢?”

罗兰说道:“那时再算它还能做什么。”

牛不能拉重犁,也可以拖轻车、拉耙、运柴,甚至只提供粪肥。价值会降低,却不等于毫无价值。

彼得还想说什么,牛棚外忽然响起一阵吵嚷。

玛莎匆匆赶来:“工作板上的手印被人抹了。”

众人立即返回村口。

木板左侧的炭灰印迹已经糊成一片,右侧也有几枚手印被擦去。地上扔着一块沾湿的破布。

“谁干的?”巴克喝问。

没人回答。

彼得脸色铁青:“这是怕赞成宰牛的人多。”

马丁也怒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彼得说:“谁最想留牛,谁心里清楚。”

马丁怒道:“我一直在牛棚!”

彼得说:“你的人呢?”

争吵再次爆发。

罗兰查看木板。

木面被擦过,原有手印无法恢复。若再继续表态,所有结果都不再可信。

“作废。”他说。

“重新按!”彼得立即道。

罗兰说道:“今天不再按。”

彼得说:“为什么?”

罗兰说道:“因为有人已经证明,匿名的炭印可以被毁,也可以被冒充。”

彼得说:“那怎么办?”

罗兰说道:“各户公开报名字。”

人群一静。

罗兰说道:“赞成宰牛或留牛,都由户主当众说出。莉娅记录,报过以后本人验看。若不会认字,由两个邻户作证。”

公开表态的代价更大。

按一个模糊的手印容易,站在人群前说“我要宰牛”却没有那么容易,尤其当那头牛刚刚重新站起。

但留牛的人同样要承担压力。

因为粮食确实会继续被送进牛棚。

罗兰没有催促:“日落前报完。”
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马丁:“马丁家,留牛。”

莉娅写下名字。

托马斯随后开口:“托马斯家,留。”

第三个是彼得。

他站到木板前,看了一眼众人:“彼得·霍恩,独户,宰。”

没人嘲笑,也没人阻拦。

理由不同,不等于任何一方天生卑劣。

之后陆续有人上前。

“海伦家……宰。”抱着安妮的妇人说得很轻。

马丁看向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责备。

“奥森家,宰。”

“贝丝家,留。”

“诺尔家,留。”

少年替卧病的母亲报了名字。

有人立即问:“你们家都断粮了,为什么留?”

诺尔攥着衣角:“老赤背春天能拉犁。”

“你妹妹能等到春天?”这句话让他脸色发白。

诺尔低头看了看身边六岁的妹妹。

他说:“我去干活。我的汤给她,牛不能杀。”

声音很小,却清楚地传到了周围。

日落时,三十七户完成表态。

赞成宰牛,十九户。

赞成留牛,十八户。

只差一户。

人群盯着木板上的结果。

彼得率先说道:“多数要宰。”

马丁脸色灰败,却没有反驳。

规则既然公开,结果便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
罗兰走到木板前:“我决定留牛。”

彼得猛地抬头:“十九户对十八户!”

罗兰说:“我说过,表态不是把决定交给人数。”

彼得:“那您根本没打算听!”

罗兰说:“我听了。”

罗兰指向木板:“赞成宰牛的人担心三件事:粮食不足,救治无望,以及牛即使活着也不能春耕。”

他又指向另一侧:“赞成留牛的人担心失去春耕畜力、运输能力和未来的肥料。”

彼得说:“所以呢?”

罗兰说:“所以留牛不是无条件地继续喂。”

罗兰示意莉娅在木板下方记录。

“第一,设七日救治期。”

“七日内,老赤背每天使用的麦粉不得超过四盎司,只能从筛选出的可食浮麦和公锅残余中支取。干草、麦秆与树叶另行登记,不得动用黑麦种粮。”

“第二,每日记录饮水、进食、排粪、站立时间和蹄伤变化。记录公开挂在牛棚外。”

“第三,七日后共同验看。若它能自行站立、恢复进食,继续集中饲养;若病情恶化到无法救治,再决定是否宰杀。”

“第四,救牛少掉的公锅粮,不由全村平均承担。”

人群里有人问:“那由谁承担?”

罗兰说:“自愿支取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罗兰说:“愿意留牛的十八户,每日从本户额外配给中共同让出四盎司。愿意出劳力的,也可以砍嫩枝、筛草料、修牛棚折抵。”

马丁立即说道:“我出一半。”

罗兰说:“你一个人不能出一半。你还要干活。”

马丁说道:“牛是我主张留下的。”

罗兰说:“正因为如此,更不能把代价全压给你。否则这不是领地的牛,只是你自己的牛。”

诺尔举起手:“我去割草。”

“冬天哪有草?”有人笑道。

“河岸芦苇下面有没烂完的草根。林边也能砍带叶的细枝。”马丁看了他一眼。

“榆树嫩枝和柳条能喂一些。不能太多。”

“我去找。”

贝丝也说道:“我家让一小勺麦糊。”

托马斯说:“我修牛棚,不领额外工食。”

支持留牛的各户陆续报出愿意承担的东西。

粮食很少。

更多的是劳力、干草、木料和看护时间。

四盎司麦粉被分摊到十八户后,每户一天少掉的量微乎其微,却又确实由支持这项决定的人承担。

海伦仍抱着安妮站在一旁。

“若七天以后牛没好呢?”她问。

“把记录摊开,再决定。”罗兰说。

“会真的宰吗?”

“若艾达、马丁和奥森都判断无望,我不会让它白白病死。”这个回答不够仁慈。

却比“无论如何都不杀”更可信。

彼得看着木板上的七日条款:“若有人偷偷多喂呢?”

罗兰说:“每日草料和麦粉称重。你可以担任复核人。”

彼得愣了一下:“我主张宰牛。”

罗兰说:“所以才让你复核。”

若只让马丁记录,反对者不会相信。

让最想宰牛的人检查救治成本,反而更能防止偏袒。

彼得盯着罗兰看了一阵:“我每天早晚去看一次。”

“记在工作板上。”

七日救治从当晚开始。

老赤背被转移到修补后的棚间。北墙用木板和掺草泥封住,屋顶漏洞加铺茅草。地面垫高,以干草隔开冻土,粪尿则每天清理,避免蹄伤继续浸泡。

马丁将干草一把把筛过。

发黑发霉的挑出去烧掉,过硬的麦秆切成短段,再用温水浸软。四盎司麦粉煮成稀糊,只在草料表面薄薄拌一层。

老赤背第一天只吃了小半槽。

第二天开始主动喝水。

它被吊带托起时,受伤的左后腿仍不敢用力,但右腿已经能支撑一部分体重。

彼得每次都在旁边。

他检查麦粉的量,也检查食槽有没有藏着额外粮食。

第三日,老赤背开始重新反刍。

蹄伤流出的脓液减少,关节肿胀也略微消退。

艾达换药时说道:“只要伤口不再烂进去,剩下便看它自己能不能撑住。”

“能撑住。”马丁立即道。

“我说看它自己。”马丁闭上嘴,却忍不住摸了摸牛颈。

第四日,托马斯把吊带的绳结放松了一截。

老赤背的四只蹄子都落到地上。

它站了半刻钟。

前腿颤抖,左后腿仍然跛,却没有完全依赖吊带。

棚外站着不少村民。

海伦也来了。

安妮从母亲怀中探出头,看到老牛站着,露出一点笑意:“它好了?”

罗兰说;“还没有。只是比前几天好。”

女孩从衣袋里摸出一把枯黄的叶子:“给它。”

马丁接过来检查。

是几片干榆叶,没有霉斑。

他将叶子放进食槽。

老赤背低头闻了闻,伸出粗糙舌头卷进嘴里。

安妮笑得更明显了。

海伦没有阻止。

第五日清晨,彼得到牛棚复核时,发现老赤背已经自行挪了位置。

它仍然卧着,却从干草垫的一端移动到食槽旁。

“是谁拖过去的?”他问。

值夜的人摇头:“没人。后半夜听见动静,进来时它已经在那里。”

彼得查看吊带。

绳索松着,没有受力的痕迹。

他蹲到牛身旁,看了许久:“今天麦粉还是四盎司?”

“是。”马丁说。

彼得沉默了一下:“它若吃得下,可以多给草。麦粉不能多。”

马丁点头。

这是彼得第一次主动讨论怎样喂牛,而不是怎样杀牛。

第六日,老赤背在无人牵拉的情况下尝试起身。

第一次失败。

它的前蹄在草垫上打滑,身体重重撞向围栏。

马丁立即冲过去,却被罗兰拦住:“先别扶。”

老赤背喘息片刻,再次将前腿撑直。

肩背的肌肉在皮毛下绷紧。

右后蹄蹬住地面。

左后腿迟疑了很久,终于也踩了下去。

它摇晃着站起来。

吊带仍垂在腹下,却没有绷紧。

牛棚里没有人说话。

过了片刻,彼得走到横梁旁,伸手摸了摸绳索。

“没有借力。”他说。

这句话是说给棚外的人听的。

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第七日,牛棚前举行验看。

艾达检查蹄伤:“没有继续化脓,肿胀消了大半。”

马丁检查进食和反刍:“每天能吃完两槽草料,饮水恢复。粪便也不再干硬。”

彼得核对七日账目。

“每日麦粉四盎司,没有超支。共用一磅十二盎司。干草和枝叶另记。”奥森最后查看老赤背的身体。

他原本是被叫来判断何时宰杀的人。

如今他绕着牛走了一圈,又用手压了压背脊和后腿。

他说:“还是太瘦。春耕前未必恢复到能拉重犁。”

马丁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。

“但暂时不会死。”奥森补充。

众人都看向罗兰。

七日条件已经完成。

老赤背活了下来,也能自行站立,却仍无法证明它春天一定能够耕田。

“继续集中饲养。”罗兰说道。

彼得没有反对。

“粮怎么给?”他问。

“停止麦粉日供。以草料、嫩枝、煮软的麦秆和公锅无盐残渣为主。每三日根据体况决定是否补少量麦糊。”

马丁皱眉:“刚能吃,不补粮恢复得慢。”

“人也没有粮。”这一次,马丁没再坚持。

留住牛,不等于可以无限投入。

救治期结束后,老赤背必须依靠领地能够长期承担的方式活下去。

罗兰又宣布,原本分散在几户人家中的牲畜草料全部登记。

不是没收。

各户拥有多少,仍记在各户名下;统一存放、检查和分配,用掉多少也要记录。发霉的草不得喂牛,可用的优先按用途划分。

这一决定再次引起不满。

“我家的草凭什么搬出来?”

“我留着烧火。”

“牛又不是我家的!”

罗兰指向木板上的七日账目。

“因为老赤背也不是马丁家的。春耕时,它拉的是全村的犁。”

“若它只给某几户耕呢?”

“春耕次序公开登记。”

“谁先?”

“种粮田先。再按融雪和土壤情况排,不按谁家给的草多。”

“那出草的人不是吃亏?”

“出草数量记账。秋收后,以公共粮或优先运输补偿。”

“若秋天没有收成?”

“那所有人都得不到补偿。”

这话并不让人安心,却没人能提出更可靠的保证。

最终,共收集到可用干草四百七十余磅。

其中将近三分之一发霉或受潮。

马丁看着挑出的黑草,心疼得脸都在抽动:“晒一晒也许还能喂。”

艾达只掰开一把,让他闻里面的霉味:“你若想让牛再躺回去,就喂。”

发霉草料不能进食槽,却没有被全部烧掉。

罗兰让人将其单独堆放,混入牲畜粪便和草木灰,等解冻后一起腐熟。不能喂牛的东西,或许还能回到田里。

剩余草料集中搬进修补过的仓棚。

干草架离地一尺,底下铺木板,四周留出通风缝隙。每捆草都挂上木牌,写明原属哪一户、重量多少、入库日期。

马丁负责饲喂。

彼得负责复核。

诺尔和另外两名少年轮流砍取可食嫩枝。

海伦没有加入照料,却每天让安妮送来一小把挑净的干叶。

没有人再把老赤背称作“马丁的牛”。

村民们开始说——

“仓棚里的牛。”

“春耕的牛。”

“灰鸦领的牛。”

又过了三天,老赤背第一次走出牛棚。

它的左后腿仍有些跛。

马丁没有给它套犁,只牵着缰绳,在棚前被踩实的雪地上慢慢走了一圈。

老赤背走得很慢。

每一步都要停顿片刻。

围观的孩子跟在木栏外,也跟着一步一步移动。

走到第十七步时,它呼吸加重。

马丁立刻将它牵回棚内。

“今日十七步。”莉娅在记录板上写道。

第二天,二十三步。

第三天,三十一。

数字仍然小得可怜。

可它们像盐水试芽时一天天增加的麦苗一样,让人看得见变化。

托马斯也来量过老赤背的肩高。

“旧犁太重。”他说。

“以前一直拉得动。”马丁道。

“以前它没病,也没这么瘦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减轻犁身。木头换掉一部分,犁壁也得修。若只翻浅土,也许不用那么费力。”

马丁本想说浅耕会误事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如今老赤背能不能恢复仍是未知。

若旧犁不改,哪怕牛活下来,也未必拖得动。

“先把犁找出来。”罗兰说道。

马丁说:“在旧农具棚。犁辕裂了,铁铧也全是锈。”

“托马斯先检查。”

托马斯点头。

他望向牛棚里的老赤背,又看了看村外被雪覆盖的田野:“修牛,修犁,还得等土化。”

“少一样都不能播种。”罗兰说道。

当天傍晚,莉娅将草料账、救治账和春耕预备事项分别抄入清册。

她在老赤背的记录下写道:“救治第十日,可自行行走三十一步。”

想了想,她又补上一句:“尚不能负重。”

罗兰看见后,没有修改。

能走,不等于能耕。

活下来,也不等于困境已经解决。

他走进牛棚时,马丁正在给老赤背刷毛。

成片干结的泥从牛背上脱落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粗毛。老牛低着头咀嚼干草,尾巴偶尔摆动一下。

“春天前能恢复吗?”罗兰问。

马丁这一次没有立刻保证。

“若草料够,伤口不再复发,也没有别的病,或许能拉轻犁。”

“重犁呢?”罗兰问

马丁说:“难。”

罗兰看向牛棚角落。

那里靠着一副旧牛轭。木头被虫蛀出小孔,一侧皮带已经断裂。

老赤背即使恢复,也不能再按照过去的方式使用。

灰鸦领必须保住它。

也必须准备没有它的办法。

“从明天起,挑四个人练习人力牵引。”罗兰说道。

马丁手上的刷子停住:“您还是不信它?”

“不是不信。”罗兰伸手摸了摸老赤背凸起的肩骨。

“不能把整个春天只押在一头牛身上。”马丁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
窗外的风小了许多。

铅灰色云层间裂开一道缝隙,夕阳照在村外雪地上,将起伏的田埂染成暗金色。

积雪下面,是尚未翻动的冻土。

粮仓里,有六十九磅四盎司筛选过的黑麦。

牛棚中,最后一头耕牛重新站了起来。

它还很虚弱。

旧犁也依然断着。

可至少在这个夜晚,灰鸦领没有用未来的田地,换取眼前短暂的饱腹。

马丁添完最后一把草,关上食槽木门。

老赤背抬起头,鼻间喷出一团温热白气。

作者寄语: 新人报道 支持支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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