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,院门口有人喊:"林家小子在没?"
林建军应声出去,是个生面孔的汉子,穿着半新的棉袄,牵着驴,驴背上驮着两捆荆条。
"你是林建军?"汉子打量着他,"邻村老陈家的,听人说你篾活做得好,编的筐结实又好看。我家想订两口大筐,收秋用。工钱好说。"
林建军心里一喜,脸上却没露:"陈叔,你要多大口的?"他打量了一眼那两捆荆条,心里就有了底。这是好料子,韧性好,编出来的筐,用个三五年都不散架。他也算摸出了门道,越是这种正经主顾,越讲究个实诚。
"能装粮食的大筐。"汉子比划着,"钱不是问题,就看你手艺。"
林建军点点头:"那成,您先坐,我给您编一个看看。"他心里清楚,这一单要是做成了,往后邻村的活,兴许都能传开名头。手艺这东西,靠的就是口碑。
他转身回屋,拿了篾刀和几根荆条,蹲在院子里,三下五除二,就把一个大筐的底子编了出来。他手上的活,又快又稳。前世他为了养家,什么活都干过,篾活是后来跟一个老师傅学的,本以为这辈子再也用不上,没想到重生回来,倒成了养家的手艺。那汉子看得直点头:"行,就你这手法,错不了。两口筐,我给你这个数。"他又蹲下来,拿手掂了掂那筐底,捏了捏边角,越看越满意,脸上这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来。
他竖起两根手指。
"两块?"林建军问。
"两块五。"汉子道,"你要是编得好,往后我还来找你。"
两块五。
林建军心里一热。这个数,够家里半个月的嚼用了。
他压着心里的欢喜,应道:"成,三天后,您来取筐。"这单活,是他重生以来,第一次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进项。比起从空间里拿东西,这笔钱,花着更踏实,也更让人心安。
汉子走后,李秀兰从屋里出来,眼睛亮晶晶的:"建军,真有出息了!两口筐,两块五!搁以前,咱家一个月都挣不来这个数!"
"娘,这才哪儿到哪儿。"林建军道,"往后咱家的日子,会越来越好的。"
他蹲回院里,埋头编筐。手起刀落,荆条在他手里,一会儿就变得服帖。
林建国、林建梅也蹲在边上看着,眼睛一眨不眨,满是崇拜。林建梅还伸出小手,想学着哥哥的样子碰碰那荆条,被扎了一下,又赶紧缩回去,惹得林建国笑她。李秀兰在屋里看着,也没拦,只笑着摇头。院子里,难得有这么热闹的动静。
"哥,你手真巧!"林建梅道。
林建军笑了笑:"好好学着,长大了,你也能有一门手艺。"
晌午,阳光透过云层,洒进院子,暖融融的。
就在这时候,屋里传来一阵响动。
林建军耳朵一竖,放下手里的活,回头一看,愣住了。
林守义,那个病卧在床一个多月、连翻身都费劲的爹,此刻竟扶着墙,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他佝偻着背,额头上一层薄汗,却硬是撑着,挪到了院子里,在阳光里站住了脚。
"爹!"林建军一个箭步迎上去,"您怎么起来了?"
林守义喘着粗气,脸上却带着久违的笑:"躺了这么久,骨头都僵了。今儿看着日头好,出来晒晒。"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得极慢,可每一步,都实实在在踩在地上。这一个多月,他躺在炕上,听着外头一家人为他发愁,心里比谁都急。如今,他总算是站起来了。
"您慢点,小心脚下。"林建军赶紧扶住他。
李秀兰也慌了神,跑过来:"守义!你这才好一点,怎么能下地!"
"没事。"林守义摆了摆手,又望着院子里的阳光,深深吸了口气,"这屋里躺久了,人都快发霉了。出来走走,反倒舒坦。"
林建国、林建梅也围上来,一人抱着爹一条胳膊,又笑又嚷:"爹!爹你好了!"
"好了,好了。"林守义被孩子们围着,眼圈有些发红,摸着两个孩子的头,"爹这是好了,往后,能跟你们一起过好日子了。"他说着,又望了一眼院里那些大筐,心里那点底气,也渐渐起来了。儿子有手艺,家里有了进项,这日子,是真有盼头了。
李秀兰站在一旁,眼见丈夫能站起来,孩子们又围着爹笑闹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连忙背过身去,用袖子偷偷抹眼泪。这一个多月,她一个人撑着一个家,心里的苦,从没跟人说过。如今看着丈夫站起来了,儿子也有出息了,她那颗悬着的心,总算落回了肚里。
林建军扶着爹,心里又酸又暖。这一个多月,他日日守着,盼着,总算盼到爹能站起来这天。他扶着爹慢慢在院子里走了两圈,又给他搬了张凳子,让他坐下晒日头。
他想起前世,这个家,就是这个冬天垮掉的。爹没能熬过那场大雪,最后也没能看孩子们长大。
这一世,爹站起来了。他心里的那块石头,总算落了地。
"爹,"他声音有点哑,"您放心,往后家里的日子,有儿子撑着。"
林守义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小子,又看了看院子里新编的大筐,心里那点盼头,一下子涌了上来。这一冬,他原以为熬不过去了,没想到,儿子硬是把家撑起来了。
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没说话,眼里却全是欣慰。林守义看着院子里那些编好的大筐,又看着儿子瘦了一圈的脸,心里明白,这孩子这些日子,没少为这个家操心。
夜里,屋里点着油灯。
林守义坐在炕沿,没有立刻躺下,只是低着头,摸着那双常年握锄、如今瘦得只剩骨头的手,半晌,才低声说了一句:"建军,家里,有盼头了。"
林建军正在灯下收拾篾刀,闻言,手上顿了顿。
他抬起头,看着爹,郑重地点了点头:"嗯,爹,有盼头了。"
他默默把这句话,记在了心里。
窗外,雪又落了起来,可这屋里,却暖融融的,再没了往日的冷清。林建军躺在炕上,想着爹站起来的模样,想着娘抹泪的模样,又想着那一摞摞编好的大筐。他在心里,给自己立下一个主意:这个家,他得好好撑着,让它越过越好。他心里明白,这好日子,是靠一手一手的手艺挣出来的,往后,还得靠它越挣越多。这念头,他一夜没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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