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云观坐落在天枢城外的落霞山上，距离东平驿大约二十里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们三人骑马出发。
赵小满一路上兴奋得不得了，东张西望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。
"林头儿，你说那道观里会不会真的有神仙啊？"
"不知道。"我淡淡地说。
"那玄明真人会不会是个老神仙，白胡子飘飘的那种？"
"去了就知道了。"
姜照夜走在最前面，一直没有说话。她今天换了一身便装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江湖客，但腰间依然佩着刀。
我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，显然随时准备动手。
大约走了一个时辰，落霞山出现在眼前。
山不算高，但林木葱郁，云雾缭绕，倒有几分仙气。一条石阶小路蜿蜒而上，直通山顶。
"就是这里了。"姜照夜说。
我们下马，沿着石阶上山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终于到了山顶。
白云观就在眼前。
道观不大，但古色古香，朱红色的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，上书"白云观"三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颇有气势。
山门两侧站着两个道童，看到我们过来，连忙迎上来。
"三位施主，请问有何贵干？"
"我们是来求签的。"姜照夜说。
"求签的话，请随我来。"道童点点头，领着我们走进观内。
道观里很安静，香火缭绕，几个道士正在殿中诵经。我们被引到偏殿，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道士走了出来。
他面容清瘦，三缕长须，眼神深邃，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。
"贫道玄明。"他朝我们稽首，"三位施主有何事求问？"
姜照夜打量了他片刻，忽然从怀中掏出夜行司的令牌。
"玄明道长，我们是夜行司的人，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。"
玄明真人看到令牌，脸色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"原来是夜行司的大人。"他淡淡地说，"不知大人有何指教？"
"三皇子疯了，周公子遇袭，都和你这白云观有关。"姜照夜开门见山，"道长，解释一下吧。"
玄明真人沉默了片刻，叹了口气。
"三位请随我来。"
他转身走向后殿，我们跟了上去。
后殿是一间密室，布置简单，只有一张蒲团和一张香案。玄明真人示意我们坐下，自己也在蒲团上盘膝而坐。
"三位大人，贫道确实知道一些事情。"他说，"但此事牵扯甚大，贫道本不该说。但既然夜行司已经找上门来，贫道也不敢隐瞒。"
"说吧。"姜照夜说。
玄明真人深吸一口气。
"大约三个月前，宫里来了一位客人。"他说，"那位客人……不是人。"
"不是人？"我皱眉。
"是妖。"玄明真人压低声音，"而且……是很厉害的妖。"
"什么妖？"
"贫道不知道它的具体来历。"玄明真人说，"但它找到贫道，要求贫道帮它做一件事——在白云观里设下一个阵法，用来收集魂魄。"
"收集魂魄？"姜照夜眼神一冷，"用来做什么？"
"贫道不敢问。"玄明真人说，"但那位客人承诺，事成之后，会给贫道长生之术。贫道……一时糊涂，就答应了。"
"你设了什么阵法？"
"聚魂阵。"玄明真人说，"阵法启动后，会吸引附近的孤魂野鬼，将它们困在观中，供那位客人……炼化。"
我心头一沉。
炼化魂魄……这和血妖的手段如出一辙。
"三皇子和周公子是怎么回事？"我问。
"他们……是意外。"玄明真人苦笑，"阵法启动后，那位客人需要大量的魂魄，但普通人的魂魄不够纯净。它发现，皇族血脉的魂魄更加精纯，于是……它引诱三皇子来到观中，趁他求签时，将一缕妖气注入他体内。"
"所以三皇子疯了。"
"是。"玄明真人点点头，"三皇子的魂魄被妖气侵蚀，神智混乱，才会大开杀戒。至于周公子……他是自己撞上来的。那天他来求签，恰好被阵法中逃出的游魂盯上，差点被吸干魂魄。"
"那个妖物现在在哪里？"姜照夜问。
玄明真人摇了摇头。
"不知道。它只在阵法启动时出现过一次，之后就再也没来过。贫道猜测……它可能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魂魄，离开了。"
"离开了？"姜照夜皱眉，"去了哪里？"
"贫道真的不知道。"玄明真人说，"它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去向。"
姜照夜沉默了片刻。
"那个阵法，现在还在运行吗？"
"在。"玄明真人说，"贫道不敢擅自撤除，怕激怒那位客人。"
"带我们去看看。"
玄明真人点点头，起身带我们走出密室，来到道观后院。
后院有一口古井，井口被一块石板盖住，石板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。
"阵法的核心就在这里。"玄明真人说，"井中困着数十道魂魄，日夜哀嚎。"
我走到井边，能隐约听到井底传来细微的哭声，像是无数人在**。
食魂鬼纹身忽然微微发烫。
我能感觉到，井中的魂魄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气息——和血妖的气息很像，但更加阴冷、更加邪恶。
"这阵法……"我转头看向玄明真人，"除了收集魂魄，还有什么作用？"
玄明真人脸色一变。
"大人何出此言？"
"别装傻。"我冷冷地说，"这阵法下面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。"
玄明真人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叹了口气。
"大人明鉴。"他说，"阵法下面……确实还有东西。"
"是什么？"
"一个封印。"玄明真人说，"贫道也不知道封印的是什么，但那位客人说过，只要收集到足够的魂魄，就能……解开那个封印。"
"解开封印？"姜照夜脸色一沉，"封印下面是什么？"
"不知道。"玄明真人摇头，"但那位客人说过，封印解开之日，就是……天下大乱之时。"
我心头一凛。
天下大乱？
这妖物的目的，竟然是要解开封印，引发天下大乱？
"封印的位置在哪里？"姜照夜问。
"就在这白云观下面。"玄明真人说，"具体多深，贫道也不知道。"
姜照夜看了看我。
"你怎么看？"
"下去看看。"我说。
她点点头。
"玄明道长，带路。"
玄明真人脸色苍白。
"大人……下面很危险……"
"少废话。"姜照夜冷冷地说，"带路。"
玄明真人无奈，只好走到古井旁，挪开石板。
井口黑黝黝的，深不见底，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中涌出。
"下面有一条密道。"玄明真人说，"通往地底深处。但贫道从未进去过，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"
"我下去。"我说。
"一起。"姜照夜说。
赵小满连忙说："我也去！"
"你留在上面。"姜照夜说，"看着玄明真人，别让他跑了。"
"啊？"赵小满一脸委屈，"为什么又是我……"
"执行命令。"
赵小满只好悻悻地闭上嘴。
我和姜照夜对视一眼，先后跳入井中。
井壁湿滑，长满了青苔。我们沿着井壁上的铁梯向下爬，大约爬了十几丈，终于到了井底。
井底是一条狭窄的密道，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，发出幽幽的蓝光。
密道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，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"走。"姜照夜低声说。
我们沿着密道向前走了大约百步，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。
石门上刻满了符文，和井口石板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石门中央，有一个圆形的凹槽，像是需要什么东西才能打开。
"这就是封印之门？"我问。
"应该是。"姜照夜走到门前，仔细观察那些符文，"这些符文……我好像在总部见过。"
"总部？"
"嗯。"她点点头，"夜行司总部有一本古籍，记载过类似的符文。据说……是用来封印上古妖物的。"
"上古妖物？"
"具体的我不清楚。"她说，"但那本古籍被列为禁书，只有高层才能翻阅。"
我走到门前，伸出手，触摸那些符文。
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符文的瞬间，胸口的食魂鬼纹身猛然发烫！
血色脉络亮起，一股强烈的冲动从体内涌出——我的身体想要……吞噬这些符文！
"林双！"姜照夜连忙拉住我，"你怎么了？"
"我……"我咬着牙，努力压制体内的冲动，"这些符文……它们好像在呼唤我。"
"呼唤你？"
"嗯。"我点点头，"我能感觉到，符文下面封印的东西……和血妖本源有联系。它们……是同源的。"
姜照夜脸色凝重。
"你是说，封印下面的妖物，和血妖是同一类？"
"可能比血妖更强。"我说。
就在这时，密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野兽，充满了暴戾和贪婪，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。
石门上的符文开始闪烁，红光忽明忽暗。
"它醒了。"姜照夜握紧刀柄，"封印松动了。"
我盯着那扇石门，胸口的纹身滚烫。
血妖本源在躁动，在欢呼，像是在迎接某种久别重逢的存在。
我忽然意识到——
这封印下面的东西，可能才是血妖案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而它，已经等了我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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