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深处那声咆哮落下后,我和姜照夜同时僵住了。
赵小满留在井口,听到动静后探出个脑袋,颤声喊:"林头儿!姜大人!你们没事吧?要不要我下来帮忙?"
"别下来!"我和姜照夜异口同声。
"哦……"赵小满缩回去,又补了一句,"那你们要是死了,我能不能继承你们的刀?"
"赵小满!"
"开玩笑的!开玩笑的!"他连忙摆手,"我给你们守着玄明真人,保证不让他跑了!"
我翻了个白眼,转头看向姜照夜。
"下去看看?"
"嗯。"她点点头,但手已经按在刀柄上,"小心点,那东西听起来不像善茬。"
"废话,善茬会被封印在这里?"
我们沿着密道继续往前走。
两侧的夜明珠发出幽幽蓝光,把墙壁照得忽明忽暗。密道很窄,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,像是几百年没人打扫过的地下室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
左边一条路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右边一条路,隐隐有红光透出,还伴随着低沉的嗡嗡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。
"走哪边?"我问。
姜照夜看了看两边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。
"抛硬币决定。"
"……你认真的?"
"夜行司训练里教的。"她面不改色地说,"遇到岔路,抛硬币。正面走左,反面走右。"
"这也能教?"
"总比你站在这里纠结半个时辰强。"
她把铜钱往空中一抛。
铜钱落地,滚了两圈,停住。
正面。
"走左边。"她说。
我看了看那条黑漆漆的路,又看了看她。
"你确定这铜钱没做手脚?"
"林双,你是在质疑夜行司的专业性?"
"不敢不敢。"
我们走进左边的密道。
这条路比刚才更窄,而且越来越潮湿,脚下的石板滑溜溜的,像是长了青苔。我小心翼翼地走着,生怕摔个狗吃屎——堂堂夜行司捕头,要是摔死在妖物封印里,传出去得被同行笑十年。
走了没多远,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面墙。
墙上刻着一幅壁画。
壁画的内容很奇怪: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站在中央,周围跪着无数妖物,天空中挂着一轮血月,地面上血流成河。壁画的下方,刻着一行古篆。
"写的什么?"我问。
姜照夜凑近看了看。
"好像是……'血祭苍生,妖临天下'。"
"……这口号挺中二的。"
"什么?"
"没什么。"我摆摆手,"就是觉得这妖物还挺有野心的。"
就在这时,壁画忽然动了一下。
我和姜照夜同时后退一步,拔刀在手。
壁画上的黑袍人……眨了眨眼。
然后,他开口说话了。
"终于有人来了。"
我和姜照夜:"……"
赵小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"林头儿!你们在跟谁说话呢?"
"闭嘴!"我们再次异口同声。
壁画上的黑袍人看着我们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"两位不必紧张。"他说,"我只是一道残影,没有实体,伤不了你们。"
"你是谁?"姜照夜冷冷地问。
"我?"黑袍人笑了笑,"我是这个封印的看守者,也是……三百年前封印妖皇的人。"
"妖皇?"我皱眉。
"就是下面那个。"黑袍人指了指脚下,"三百年前,它差点毁了整个天下。我拼尽全力才把它封印在这里,用聚魂阵压制它的力量。但……"他叹了口气,"三百年过去了,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弱,它快要出来了。"
"所以那个玄明真人设的聚魂阵,是在帮它?"
"是。"黑袍人点点头,"那蠢道士被妖物蛊惑,以为自己在帮什么'仙人',实际上是在给妖皇输送魂魄,加速封印的瓦解。"
我忽然想起胸口的血妖本源。
"那血妖呢?和它有关系吗?"
黑袍人看了我一眼,目光落在我胸口。
"哦?你身上有血妖的气息……而且,还融合了它的本源?"他饶有兴致地说,"有意思。血妖是妖皇的下属,三百年前被我一并封印了。你能融合它的本源,说明你的体质很特殊。"
"什么体质?"
"食魂鬼的宿主。"黑袍人说,"食魂鬼是上古时期专门克制妖物的存在,以妖魂为食。三百年前,最后一代食魂鬼宿主牺牲自己,才配合我完成了这个封印。"
我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纹身。
所以……我继承的是三百年前那位食魂鬼宿主的力量?
"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"我问,"下去干掉它?"
黑袍人笑了。
"就凭你现在的实力?下去就是送菜。"
"……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?"
"实话实说而已。"他耸耸肩,"不过,你既然继承了食魂鬼的力量,确实有资格挑战它。但你需要先做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找到三件神器。"黑袍人说,"食魂鬼宿主当年留下三件神器,分别藏在三个地方。只有集齐三件神器,才能彻底激活食魂鬼的力量,封印或者消灭妖皇。"
"三件神器在哪里?"
"第一件,在天枢城皇宫里。"黑袍人说,"第二件,在江南的听雨楼。第三件……在极北的冰原。"
我:"……"
"你能不能说个近点的?"
"不能。"黑袍人很干脆,"神器散落各地,我也没办法。"
姜照夜皱了皱眉。
"皇宫里的神器……会不会和三皇子发疯有关?"
黑袍人看了她一眼。
"聪明。妖皇的手下已经在皇宫里活动了,三皇子就是被他们盯上的。如果你们想拿到第一件神器,就得先解决皇宫里的问题。"
我叹了口气。
"所以,我们得先回天枢城,查三皇子的案子,顺便偷……呃,取回神器?"
"差不多。"
"那聚魂阵呢?"姜照夜问,"要不要先毁掉?"
"可以毁掉。"黑袍人说,"但毁掉之后,妖皇会察觉到封印的松动,可能会提前行动。你们要抓紧时间。"
"明白了。"
黑袍人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"时间不多了。"他说,"记住,三件神器,缺一不可。还有……小心你身边的人。夜行司内部,未必都是好人。"
说完,他彻底消失了。
壁画恢复原状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和姜照夜对视一眼。
"你信他吗?"我问。
"半信半疑。"她说,"但他说夜行司内部有内鬼,这点和沈清婉的提醒一致。"
"那神器的事……"
"先回天枢城。"她说,"不管神器是真是假,三皇子的案子必须查。而且……"她顿了顿,"如果妖皇真的存在,那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两个能处理的了,必须上报总部。"
"总部信吗?"
"不信也得信。"她冷冷地说,"出了事,我担着。"
我笑了笑。
"行,听你的。"
我们原路返回。
回到井底时,赵小满的声音从上面传来:"林头儿!姜大人!你们终于回来了!玄明真人想跑,被我拦住了!"
我和姜照夜爬出井口。
赵小满正揪着玄明真人的道袍后领,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他。玄明真人一脸生无可恋,道冠都歪了。
"干得不错。"我拍了拍赵小满的肩膀。
"嘿嘿,林头儿,我厉害吧?"赵小满得意洋洋,"对了,你们在下面遇到什么了?有没有妖怪?有没有宝藏?"
"遇到一面会说话的墙。"我说。
赵小满:"……"
"林头儿,你认真的?"
"比真金还真。"
赵小满看了看玄明真人,又看了看我,最后决定不问了——他怕问了之后世界观会崩塌。
姜照夜走到聚魂阵前,一刀劈在石板上。
符文碎裂,井中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,数十道魂魄从井中飞出,消散在空气中。
玄明真人脸色惨白,瘫倒在地。
"完了……完了……那位客人不会放过我的……"
"它要是敢来,我连它一起收拾。"我淡淡地说。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我们转头看去,只见一队骑兵朝白云观疾驰而来,为首的人穿着金甲,手持长枪,气势汹汹。
"是禁军!"赵小满惊呼。
骑兵在道观前停下,为首的金甲将领翻身下马,大步走进观内。
他看到我们,目光落在姜照夜的夜行司令牌上,皱了皱眉。
"夜行司的人?在这里做什么?"
姜照夜上前一步。
"办案。"
"办案?"金甲将领冷笑,"本将奉太子殿下之命,前来捉拿妖道玄明。三皇子遇害一案,疑与此人有关。"
我心头一动。
太子?
看来天枢城的权贵们,也已经注意到白云观了。
姜照夜不卑不亢地说。
"玄明真人我们夜行司要带走,配合调查。将军请回吧。"
金甲将领眼神一冷。
"夜行司的手,伸得未免太长了。"
"将军的手,也不短。"姜照夜淡淡地说,"太子殿下想办案,大可以走正规程序,何必派禁军来抓人?"
金甲将领脸色一沉,手按在刀柄上。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赵小满躲在我身后,小声说:"林头儿,要打起来了吗?"
"不知道。"我低声说,"但看这架势,悬。"
就在这时,玄明真人忽然开口了。
"将军……贫道……贫道愿意跟您走。"
我和姜照夜同时看向他。
玄明真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朝金甲将领躬身。
"贫道……愿意交代一切。"
金甲将领满意地点点头,朝我们拱了拱手。
"多谢两位配合。"
说完,他带着玄明真人和禁军,扬长而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
"他怎么这么痛快就走了?"
姜照夜脸色凝重。
"因为玄明真人身上,有他们想要的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不知道。"她说,"但……我们得跟上去看看。"
"怎么跟?禁军护送,我们总不能硬抢吧?"
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赵小满。
"赵小满,你会易容吗?"
赵小满眼睛一亮。
"会一点!我娘以前教过我化妆!"
"……化妆和易容是两回事。"
"差不多差不多!"
我叹了口气。
"行吧,那就跟上去看看。不过赵小满,你先把脸上的粉擦掉——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唱戏的。"
赵小满摸了摸脸,嘿嘿一笑。
"好嘞!"
我们三人悄悄跟上禁军的队伍。
天枢城的方向,乌云密布,似乎要下雨了。
我隐隐觉得,这场雨,会下得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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