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醒来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后脑勺。
鼓了个包。
第二反应是看天花板。茅草。第三反应是坐起来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得能硌死人的木板床上，旁边堆着干草。他花了三秒钟接受现实：穿了。不是穿越成皇子，不是穿越成太子，是穿越成一个被外门师兄用破鞋抽死的杂役。
行吧。比上辈子好，上辈子连破鞋都不如。
脑子里涌进来一串不属于他的记忆。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西门铁柱，青云宗杂役堂最底层，父母双亡，灵根被废，三天前被外门师兄用一只破鞋抽在后脑勺上，人没撑住，直接嗝屁。这才让他陆明魂穿过来占了壳。
陆明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节咔咔响。西门铁柱。这名字取得是真他娘的结实。他上辈子叫陆明，普普通通一社畜，加班到凌晨三点是常态。现在好了，穿越到一个修仙世界，结果还是最底层。从社畜变成了社杂。区别不大，至少这地方空气好，没雾霾。
这么一想，竟然觉得血赚。
他刚准备下床，一个方方正正的蓝色面板“啪”一下弹在他眼前，差点贴他眼皮上。四周画面全都暗了，就剩下那个面板亮得刺眼。
【叮——】
【凡尔赛系统绑定成功】
【宿主：陆明（原身：西门铁柱）】
【修为：无】
【灵根：已废】
【综合战力：比凡人强点，比狗强点，和鸡打平手】
陆明：“……”
系统你礼貌吗。等等，宿主那一栏写的是“陆明（原身：西门铁柱）”。系统认的是他的灵魂，不是这具身体的壳。也就是说，在这破地方，他骨子里还是陆明。但别人只会叫他西门铁柱。
系统面板又弹出一行字。
【初始任务发布：前往杂役堂晨扫，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是废物。要求：真心实意，不得反抗。任务奖励：基础礼包x1。任务失败惩罚：修为永久归零，灵根二次碎裂，并且会在所有人面前放一个响屁。】
陆明把那个“响屁”反复看了三遍。你他妈是天道派来整我的吧。但他体内残存的求生欲告诉他，这系统来真的。原主灵根碎过一次，修为早没了，再碎一次也死不了，但当着全杂役堂的面放屁，比死还难受。“我认栽。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推门出去。杂役堂的集合点是一片夯土广场，几十号人稀稀拉拉站着。管事的刘执事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拎着根竹条，眼睛扫过去，每个人都缩脖子。陆明特意挑了个最靠边的位置。旁边站着个十二岁的干瘦少年，俩眼珠子滴溜溜转，看见他过来就压低声音：“铁柱哥，你昨儿没死啊？”
陆明想说“死了又活了”，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他现在是西门铁柱。至少别人眼里是。“你盼我死呢？”
“哪能啊，”少年嘿嘿一笑，露出缺了半颗门牙的牙床，“你死了谁帮我打饭。我叫王小虎，记性比狗强。铁柱哥，你脸色不太对，是不是昨天被抽狠了？要不等下你扫我旁边，我帮你兜着。”
陆明看着这小子，没来由地觉得亲切。上辈子同事关系也就这水平，互损但顺手帮一把。
刘执事开始分派晨扫区域。一根根竹签扔过来，跟食堂发筷子似的。陆明低头一看自己那根，签上写着三个字：藏尘台。王小虎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倒吸一口凉气。“铁柱哥你完了。藏尘台是外门跟杂役堂交界的地方，那帮外门弟子每天路过都要吐口唾沫。你扫不干净，刘执事得抽死你。”
陆明把竹签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“扫干净不就行了。”
王小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，摇摇头，把自己的签递过来：“我这是宿舍区，土少。咱俩换吧，你刚挨完打。”陆明没接。倒不是逞强，主要是系统任务说晨扫时承认废物，藏尘台人多嘴杂，丢脸效果最好。这波是专业对口。
他攥着扫帚走向藏尘台的时候，后脑勺还是疼。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待会怎么自然地承认废物，又不至于被当失心疯。撒谎容易，说真话难。他活了二十六年，这还是头一遭。
藏尘台其实就是一段三丈宽的石阶，从外门通下来，青石铺的，缝隙里长满苔藓。陆明扛着扫帚到位，太阳刚过东峰，光线斜斜地切下来。外门弟子陆陆续续从上头下来，一个个白衣飘飘，下巴能顶到天上去。陆明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扫。他没学过法术，也没灵力。动作就是最普通的扫法，从右往左，手腕放松。扫帚是普通竹梢编的，扫地时哗啦哗啦响。才扫了十几下，他听见上头有人嗤笑。
“杂役就是杂役，扫个地都扫不利索。”
“看他那姿势，跟锄地似的，笑死。”
“诶你们看，他鞋还破了个洞。”
陆明低头看了一眼。鞋确实破了个洞，大脚趾露在外面。但他没停，继续扫。心说你们懂锤子，哥这叫劳动人民本色。只要我扫得够认真，废物成分就越高。系统任务要求的“承认废物”还没执行，他寻思着得找个由头开口。
正琢磨着，脚底下一块碎石滚了一下，他身子一歪，扫帚脱了手。竹扫帚在空中翻了个跟头，啪地落在地上。最怕的事儿来了——他重心没稳住，直接跪了下去。膝盖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咚”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然后外门弟子们爆发出巨大的哄笑。
“哈哈哈哈，你看这个废物，扫个地都能摔倒！”
“绝了，青云宗第一废物实锤哈哈哈哈——”
“快快快，拿记录石，这一幕我能笑十年！”
陆明跪在地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闪了闪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他瞅着那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外门弟子，突然觉得这场景挺好。多自然啊，不用装都像废物。他撑着慢慢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神色坦然。
“对。我就是个废物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哄笑声中，那几个字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了一下，整个藏尘台突然安静了一秒。陆明没在意。他抓起扫帚继续扫，嘴里还嘀咕了一句：“扫得又差，又没有修为，不是废物是什么。”
石头缝里，一道极细极淡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荡了出去。没人看见。但陆明脚下扫过的那条石缝，苔藓被扫过的地方，泥土突然开始自己蠕动。每一粒微尘都在地面上弹跳，像是被什么温和的力量梳理着。扫帚趟过去的地方，灵气从石板下面渗出来，丝丝缕缕，肉眼不可见。第二道，第三道。竹扫帚的每一次摆动，都在地面刻下数不清的细密纹路。那些纹路彼此勾连，首尾相扣，在藏尘台上悄然形成一个九宫格。
正在大笑的外门弟子中，有一个稍微有点眼力的，突然咦了一声。“你们看地上——他刚才扫过的地方——”
话音没落，一道金光从石阶上炸开。那不是真的金光，是灵气骤然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，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异象。灵气呈九宫排列，每一格都有一道气柱冲天而起，搅得山风骤停，钟声自鸣。陆明还在低头扫地。“这苔藓真难扫，回头得拿铁锹来。”他完全没有抬头。
而藏尘台上方，外门弟子成片地张开嘴。灵气像瀑布一样从九宫格中涌出，冲刷过每一个人的身体，洗筋伐髓的功效几乎立刻在现场爆发。当场就有五个外门弟子膝盖一软，跪在石阶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我体内的灵力怎么突然——”
“突破了？我突破了？！我卡了半年啊！”
“那个杂役……不对，那个师兄！他还在扫！”
陆明听到“师兄”俩字，手臂一僵。他慢慢抬头，看见面前跪了一片白衣弟子。“你们干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发干。
“谢师兄布阵之恩！”一个外门弟子把额头贴在石阶上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谢师兄布阵之恩！”更多人跟着拜下去。
陆明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扫过的那片地。地面上那九宫格的灵气纹路正在消散，只留下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和一堆被扫成小堆的枯叶。他沉默了。他承认自己是废物，然后扫了会儿地。然后这些人跪了。其中逻辑，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。
就在这时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外门方向倾泻而下。那种感觉像是整座山突然活了，每一寸空气都开始凝固。外门弟子们脸色煞白，不少人直接趴了下去。一道灰白身影从台阶上方飘然而至。来的是个干巴老头，穿得比陆明还破，脸上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里面流转着完整的一方天地。
青云宗老祖，玄微子，天境巅峰。全场弟子齐齐叩首。
陆明没拜。他没见过这人，也不认识。主要反应慢半拍，慢到别人全跪了，就他杵着。玄微子站在第九级台阶上，目光如刀，扫过陆明手里那把破扫帚，扫过地上正在散去的灵气纹路，扫过陆明鞋面那个破洞。
玄微子盯着地上的纹路，手开始抖。然后腿开始抖。然后整个人开始抖。
“九宫……九宫聚灵阵？！”
他声音都劈叉了，“以扫帚为笔，以枯叶为引，以扫地为阵——这他娘的是阵法？这是天道在拉屎吧？！”
陆明：“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帚。九块九包邮……不对，这是宗门发的，不要钱。
玄微子一步跨下台阶，站在陆明三步之外，凝视着他的眼睛。老头脸上肌肉抖动，像是在挣扎什么。陆明闻见这老头身上有股陈年旧茶味道。“你，”玄微子沉声开口，“到底是哪位上古大能转世？”
陆明张了张嘴。“我？”他说，“我是个废物啊，刚才自己都说了。你看，我扫个地都能摔倒。”
玄微子瞳孔骤缩。“果然是大道至简！连‘摔倒’都暗含天地之理——那一摔，膝盖触地，不正是在唤醒大地灵脉的叩问？若非你这一跪，地脉根本不会在藏尘台下苏生！这是何等精妙的天道仪轨！”
陆明：“……”
老头越说越激动，最后竟当场盘腿坐下，身上灵气勃发，眼看就要当场顿悟突破。陆明回头看了一眼外门弟子，那些人眼里的崇拜更浓了。刚才笑他摔跤的那几个，现在全用额头狠命磕台阶，磕得咚咚响。他舔了舔嘴唇。此时此刻，所有解释都是多余的。他还不如继续扫地。
扫帚刚抬起来，系统面板在他眼角欢快弹出：
【任务完成。低调值+30。当前低调值：30/100】
【基础礼包已发放至系统空间。内含：三品疗伤丹x3、凡品灵石x50、《混沌呼吸法（残缺）》、《话术道具：无懈可击的废物资质证明》x1。】
陆明眼皮一跳。《无懈可击的废物资质证明》？他现在无比确定一件事。这系统，脑子有坑。
但系统很快弹出了下一行字：
【触发性任务发布：拒绝玄微子的任何请求，并当面强调自己只是一个杂役。任务奖励：随机抽奖券x1。任务失败惩罚：当众跳一段广场舞，背景音乐自动播放《荷塘月色》。】
陆明攥紧了扫帚。他看了一眼地上正陷在顿悟边缘的玄微子，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外门弟子，还有远处闻讯赶来的杂役堂众人，包括那个跑得两只鞋都掉了、一边跑一边喊“铁柱哥你真没死啊”的王小虎。他想死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清了清嗓子，对面前的混乱场面说，“你们搞错了。我真气没有，灵根已废。真的。我只会扫地，而且扫得还不怎么样。”他说得特别真诚。全场所有人同时抬头，目光灼热地盯着他。
系统提示的“任务完成”还没弹出来，反而弹出一个额外条：
【检测到宿主‘反向谦虚’，周围人群产生深度误解。低调值+20。当前低调值：50/100】
陆明：“……”王小虎终于挤过人群，凑到他旁边压着嗓子问：“铁柱哥你干啥了？老祖怎么坐地上了？是不是你把他气的？”
陆明低头看了他一眼。好兄弟，全书唯一正常人。“我说我是废物，他们不信。”
王小虎：“谁信啊。你肯定在憋什么大招。”
陆明愣住了。“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憋大招？”
王小虎：“因为你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。你忘了？你上个月挨打前还特意把裤腰带系紧，说这样飞得比较远。”
陆明世界观再次崩塌。他上辈子什么也没准备，也飞得挺远。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。他得完成任务，拒绝玄微子的“请求”。问题在于，玄微子压根还没提出请求。他刚这么想，地上的玄微子突然睁开眼，双目精光爆射。老头身形一闪，直接出现在陆明面前，双手抱拳，深深一揖。
“前辈。”
陆明后退一步。“别叫我前辈，我真不是。”
玄微子：“是晚辈愚钝，未能早些参透前辈真意。请问前辈……可愿收我为徒？”
陆明早就准备好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系统任务的“拒绝”二字扛在嘴边，一字一句说出口：“我不收。我就是一个杂役，扫地的。你另请高明。”说完他还不忘补一句：“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，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行。”
全场死寂。几个外门弟子眼珠子都瞪圆了。连赶来的刘执事都站在人堆后面，两条腿直打摆子。玄微子怔怔地看着陆明，像是在消化一道无上法旨。三息之后，他眼中精光更盛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玄微子沉声道，“前辈不是不愿收我，而是要我明白一个道理——修行之道，从无捷径。连杂役之事都做不好的人，没有资格谈大道。前辈这是在点化我！”老头又深施一礼，转身面向全场，声音洪亮如钟：“自今日起，我玄微子在藏尘台扫阶三年！每日必躬行，不敢请人代劳！”
陆明拿着扫帚站在原地，嘴巴张了张。不是。我不是这个意思。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。他气急攻心，眼前一黑。晕过去之前，耳边是系统欢快的提示音：
【任务完成。奖励：随机抽奖券x1，已存入系统空间。额外奖励：青云宗声望+500。当前声望等级：外门传说（初见）。】
晕倒的最后一秒，他感觉王小虎在拍他的脸。“铁柱哥！铁柱哥！你不能死啊！你死了谁去扫茅厕——这个月排班咱们是一组的！”
陆明迷迷糊糊想，这日子，真他娘的是越过越有盼头。不对，是越来越离谱。他晕过去之前，最后看见的画面是——玄微子真的拿起一把扫帚，带头扫起了台阶。一边扫一边喊：“前辈以晕倒传法！都给我扫！谁扫得不认真谁不配当青云宗弟子！”
然后整个青云宗，从老祖到杂役，几百号人，全拿着扫帚在扫地。陆明彻底闭眼。这破地方，没有一个是正常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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