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是被馒头味熏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还是那张木板床，还是那两捆干草。后脑勺不疼了，膝盖也不疼了。低头一看，膝盖上贴了两片膏药，黑乎乎的，一股药味混着凉气往骨头里钻。床边坐着王小虎，正啃馒头。看见他醒了，把馒头往怀里一揣，凑过来：“铁柱哥你醒了？你昨天吓死我了，突然就倒了。刘执事说你累的，让你歇一天。”
陆明挣扎着坐起来，脑子还有点懵。他差点脱口说自己叫陆明，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了：“老祖呢？”
王小虎啃了一口馒头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在扫台阶呢。扫了一宿，现在还在扫。全宗都传疯了，说老祖得了高人点化，要扫三年台阶。”
陆明沉默了三秒。“他真扫了？”
“真扫了。我今早路过藏尘台，亲眼看见的。刘执事想帮忙，被老祖骂回去了，说‘前辈道场，岂容尔等亵渎’。”王小虎学玄微子的语气学得挺像，就是馒头渣喷了一地。
陆明闭上眼，希望这是个梦。睁眼，王小虎还在啃馒头。
“铁柱哥，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？”王小虎突然压低声，“外门那边传，说你是什么上古大能转世，来青云宗体验生活的。还有人说你扫个地就能布阵，是阵法宗师。”
陆明张嘴想说“我就是个废物”，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昨天说这话的后果他还记得清清楚楚。“……我饿了。”他说。
王小虎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，掰了一半递给他。“最后一个，省着点。你昨天没去领月钱，咱俩的份子钱都被扣了，说是你旷工。”
陆明接过馒头，咬了一口。凉，硬，但比昨天的凉水强。“扣了多少？”
“咱俩一共扣了二十文。你十文，我十文。”
“凭什么扣你的？”
王小虎理所当然地说：“因为咱俩是一组的啊。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，有锅一起背。”
陆明看了这十二岁的小孩一眼。上辈子他也有这种同事，可惜后来对方跳槽了。他啃完馒头，决定出去看看情况。
杂役堂外面比平时热闹。三三两两的弟子聚在一起交头接耳，看见陆明出来，齐刷刷闭了嘴，自动让出一条路。陆明往前走，他们就在后面跟着。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，不敢太近，也不肯太远。陆明停下，他们也停下。
“你们跟着我干什么？”
一个杂役弟子鼓起勇气：“西、西门师兄，我们就是想离近点沾沾道韵。老祖说了，您昨天扫出来的九宫聚灵阵还在消散期，跟着您走能蹭到灵气。”
陆明听到“西门师兄”三个字，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。他看了看自己脚下。青石路还是青石路，没看见什么灵气。“我鞋上没灵气。”
“师兄说笑了，”那弟子一脸虔诚，“大道无形，岂是我等能看见的。”
陆明深吸一口气，继续走。到了藏尘台，场面比昨天还夸张。玄微子穿着一身破灰袍，真在扫台阶。动作比陆明昨天还笨拙，扫帚在他手里跟活物似的，到处乱窜。但老头扫得特别认真，每扫一下都要停下来看看地面，像是在找什么。台阶两侧跪着几十个外门弟子，人手一把扫帚，跟着学。
陆明站在台阶下面，仰头看着这一幕。玄微子抬头，看见他，老脸瞬间开花。“前辈！您醒了！”
陆明转身就走。
“前辈留步！”玄微子一步从台阶上跨下来，拦在他面前，“昨日听前辈一席话，老朽彻夜未眠。前辈说‘连杂役之事都做不好的人，没有资格谈大道’，这句话老朽想了整整一宿，终于想通了一个道理。”
陆明停下脚步。“什么道理？”
“前辈是在告诉我，修行不在功法，而在心性。心性到了，扫地也是修行。心性不到，修行也是扫地。”
陆明看着老头那双发亮的眼睛，忽然觉得这老头是真信了。他决定再试一次。“玄微子前辈，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正常的十八岁杂役，“我真的就是个废物。灵根废了，修为没有，只会扫地。昨天那个九宫阵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可能是凑巧。您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。”
他说得特别诚恳。玄微子听完，眼眶红了。“前辈……”
“别叫我前辈。”
“您这番话，”玄微子声音颤抖，“让老朽想起了三千年前，我刚刚入门的时候。师父跟我说，修行的第一步，就是承认自己一无所知。三千年来，老朽越来越觉得自己懂了很多，越来越觉得自己了不起。直到昨天，看见您扫地。”
陆明：“……”
“您扫的不是地，是老朽这颗自以为是的心。”
陆明彻底放弃了。他绕过玄微子，走到藏尘台最下面一级台阶，坐下，把脸埋进手里。王小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，蹲在他旁边，小声说：“铁柱哥，老祖又跪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跪的还是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铁柱哥，你说老祖为啥这么信你？”
陆明抬起头，看着远处正在教外门弟子扫地的玄微子，叹了口气。“因为我说真话。”
王小虎想了想。“那我也说真话。铁柱哥，你欠我的十文钱什么时候还？”
陆明从怀里摸出昨天领的半串铜板，数了十文给王小虎。王小虎接过去，揣好，又说：“铁柱哥，我觉得你没说实话。”
陆明一愣。“什么？”
“你昨天说自己是废物，但我觉得你不是。”
陆明心里一紧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废物不会晕倒。废物只会装晕。”王小虎说得特别认真，“你昨天是真晕了。真晕的人，说的都是真心话。所以你真心觉得自己是废物。”
陆明看着王小虎，第一次觉得这小子可能比他想象的聪明。
“但是，”王小虎继续说，“真心觉得自己是废物的人，一般都不是废物。真正的废物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废物，他们觉得自己特别厉害。”
陆明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王小虎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所以铁柱哥你别装了。我知道你在憋大招，我不说破。但你得请我吃烧饼，不然我把你装废物的事告诉老祖。”
陆明默默又摸出两文钱，递给王小虎。“去买烧饼。买两个，一人一个。”
王小虎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，跑了。陆明坐在台阶上，看着王小虎跑远的背影。远处，玄微子还在认真地扫台阶。再远处，外门弟子跪成一片。更远处，青云宗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他忽然想起系统昨天弹出来的那个礼包。他还没打开。
【系统，打开基础礼包。】
面板弹出：
【基础礼包开启：三品疗伤丹x3、凡品灵石x50、《混沌呼吸法（残缺）》、《话术道具：无懈可击的废物资质证明》x1。】
【额外提示：当前低调值50/100。达到100可解锁隐藏功能。】
陆明看着那个“无懈可击的废物资质证明”，点开说明。
【道具说明：使用后，可向任意修士证明自己确实是废物。证明过程绝对真实，绝对可信。但效果可能适得其反。】
陆明盯着“效果可能适得其反”几个字看了半天。
【系统，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？】
【温馨提示：道具效果因人而异。对某些修士来说，证明你是废物，等于证明你是天道。】
陆明关掉面板。他掏出《混沌呼吸法（残缺）》，册子薄得可怜，就三页。翻开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“混沌之初，天地未分，呼吸之间，万物生灭。”：“本功法无需灵根。”陆明眼睛亮了。：“修炼方式：正常呼吸。”
他试了一下。吸了一口气，又呼出去。没什么特别感觉。他又试了一下。这次吸得深了点，肺里有点凉。第三下的时候，脚下青石板裂了一条缝。
陆明低头看着那条缝，沉默。然后把册子塞回怀里，决定以后再试。他刚站起来，一个外门弟子慌慌张张跑过来，扑通跪下。
“西门师兄！大事不好了！”
陆明心里咯噔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天机阁阁主来了，说要见您。赵阁主说……说您‘不可言说’。”
陆明：“……谁？”
“天机阁阁主，赵乾坤。圣境大能，修真界第一推演大师。”
陆明看着那弟子惊恐的脸，又看了看远处还在扫台阶的玄微子，再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条裂缝。他忽然有个预感。这日子，还会更离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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