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乾坤来的那天，青云宗下了场小雨。
雨不大，但赵乾坤排场大。天机阁来了三十多号人，清一色灰袍，头戴方巾，人手一只铜钱剑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老头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穿得跟个账房先生似的。但那双眼睛，跟刀片一样，能把人从里到外剐一遍。陆明站在杂役堂门口，身后是王小虎，旁边是闻讯赶来的玄微子。
玄微子看见赵乾坤，老脸一沉。“赵老鬼，你来我青云宗干什么？”
赵乾坤不答话，眼睛直直盯着陆明。他看了三息。然后扑通跪下了。
陆明后退一步。“又来？”
赵乾坤声音发抖：“晚辈赵乾坤，天机阁第七代阁主，见过前辈。”
“别叫我前辈。”
“是，前辈。”赵乾坤站起来，但腰还是弯的，“晚辈三百年前推演天机，得知世间将出一位‘不可言说’的存在。三百年来，晚辈耗费寿元推演其身份，始终不得其解。直到昨日，晚辈推演铜钱炸成四字——‘锄地即道’。”
陆明想起昨天扫地的场景。“……我昨天没锄地，我扫地。”
赵乾坤浑身一震。“扫地！对！扫者，扫除也。扫除世间尘埃，扫除万法虚妄，扫除三千大道之表象，直指本心！前辈一个字就点破了晚辈三百年的困惑！”
陆明闭上嘴。他学乖了，说多错多。
赵乾坤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前辈，晚辈斗胆一问——您到底是哪位大能转世？”
陆明张嘴想说“我真不是”，话到嘴边想起系统任务——上次拒绝玄微子完成了任务。这次要不要也说点什么？系统面板适时弹出：
【触发性任务发布：向赵乾坤展示自己的真实修为。要求：真实、准确、不隐瞒。任务奖励：随机抽奖券x1。任务失败惩罚：每次说谎都会打嗝，持续三天。】
陆明想了想，真实修为。他有个锤子修为。但系统说的是“展示真实修为”，没说他必须有什么修为。他伸出右手。“你测吧。我真气就三层。”
赵乾坤愣住了。“三层？”
“对。三层。凡境三层，最低最低的那种。”
赵乾坤看着陆明伸出的手，没有动。他身后那三十多个灰袍弟子也都愣住了，面面相觑。玄微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。“赵老鬼，前辈让你测，你就测。”
赵乾坤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，放在陆明掌心。那铜钱一接触陆明的皮肤，立刻亮起来，亮了整整三息，然后黯淡下去，铜钱表面浮现出三道浅浅的纹路。赵乾坤盯着那三道纹路，嘴唇哆嗦。
“三……三层。”
陆明点头。“对。我没骗你。”
赵乾坤忽然大笑起来。“哈哈哈——三层！三层啊！”
陆明被他笑得发毛。“三层怎么了？”
赵乾坤笑够了，抹了把脸，眼眶居然是红的。“前辈，晚辈推演三百年，始终以为您至少是神境之上。没想到您只有三层。三层啊！”
陆明心想你终于明白了。
“但是，”赵乾坤话锋一转，“三层真气，能扫出九宫聚灵阵。三层真气，能让天境老祖跪拜。三层真气，能让晚辈的推演铜钱连续炸裂三次。前辈，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陆明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意味着您的‘三层’，和我们理解的‘三层’不是同一个东西。您的三层，是‘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’的三层。是‘三才者，天地人’的三层。是‘三清’的三层！”
陆明把铜钱塞回赵乾坤手里。“你想多了。我这就是普通的三层，凡境三层，最低的那种。连只鸡都打不过。”
赵乾坤握着铜钱，手在抖。“前辈又在点化晚辈了。‘连只鸡都打不过’，这是‘大巧若拙’的境界。鸡有五德，文、武、勇、仁、信。前辈说自己打不过鸡，是在告诉晚辈——做人要谦虚。”
陆明看着赵乾坤认真的脸，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对牛弹琴。他转身就走。赵乾坤在后面喊：“前辈！晚辈愿追随您左右，记录您每一句箴言！”
陆明加快脚步。回到杂役堂宿舍，陆明把门关上，靠着门板喘气。王小虎从窗户探头进来：“铁柱哥，那个账房老头又跪了。跪在咱门口，说你不收他他就不起来。”
陆明从门缝看了一眼。赵乾坤真跪了，跪在泥地里，身后三十多个灰袍弟子也跟着跪。雨越下越大，把他们的灰袍淋成了深灰色。陆明把门打开一条缝。“你起来。我真收不了你。我就是个杂役，扫地的。”
赵乾坤抬头，雨水顺着高颧骨往下淌。“前辈，您不用收我。您只要让我跟着您就行。我不打扰您，我就远远看着，记录您每天说的话、做的事。”
陆明想了想，这好像也没什么损失。反正他说的话都会被曲解，做的事都会被脑补。“行吧。你别跪了。爱跟就跟。”
赵乾坤大喜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，差点又摔回去。他刚站稳，身后一个灰袍弟子凑上来，递了张纸条。赵乾坤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“前辈，出事了。”
陆明心里一紧。“什么事？”
“天机阁传来急报。魔道至尊秦无咎派了九大魔将之一的血瞳魔将，已经离开万魔渊，目标——青云宗。”
陆明还没反应过来，玄微子不知从哪冒出来，老脸凝重。“血瞳魔将，地境巅峰。青云宗除了老朽，没人挡得住。”
赵乾坤说：“前辈，您放心。有您在，血瞳魔将不足为惧。”
陆明看了看赵乾坤，又看了看玄微子。“我？”他指了指自己，“我真气三层。”
赵乾坤点头：“所以血瞳魔将必死无疑。”
陆明张了张嘴。王小虎从窗户里探出脑袋：“铁柱哥，你又要憋大招了？”陆明把王小虎的脑袋按回去，关上门。他靠着门板，听见外面赵乾坤和玄微子在争论谁来守夜。争论的内容是谁更有资格给陆明守门。
他掏出系统面板。
【任务完成。奖励：随机抽奖券x1。】
【额外奖励：低调值+15。当前低调值：65/100。】
陆明看着那个数字，忽然想起王小虎说的十文钱。这日子，是真他娘的过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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