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儿,赵安停下手里的活计,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面前死尸灰败的脸庞,喘气的动静都粗重了几分,显然是想起了当时亲眼目睹的骇人画面。
“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回,那会儿还是大夏天,府里负责巡夜的一队亲卫统领,大清早被人发现直挺挺地站在王府后花园的枯井旁边。”
“当时好几个护卫上去拍他的肩膀喊他换防,结果手指头刚一碰着他的铁甲,那个活生生的六品武夫,整个人连皮带骨头居然哗啦一下全散成了灰粉!”
“张大哥你是不知道,那衣甲里头连半块碎肉都没剩下,就像是被人隔着皮囊把里头的血肉精气全给抽干了一样,诡异得让人连觉都不敢睡!”
“打那以后,府里的下人和护卫夜里再也不敢单独走动,人心惶惶到了极点!”
张怀听得眉头紧锁,手里的铁针顺着尸体大腿的豁口穿出,把翻卷的皮肉一针针缝合拢。
大活人一夜之间化作灰粉,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凡俗武夫的范畴,倒更像是修道之人的邪门歪道。
他一边在心里头暗自琢磨,一边顺着话头往深处引导,低声询问起来。
“王府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,王爷当时就看出里头的门道了?”
赵安重重地点了点头,伸手拽紧了麻线打了个死结,眼底闪过一抹敬畏与怀念。
“我父王在北境领兵打仗几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,自然一眼就瞧出这些怪事背后有猫腻。”
“也就是在那个亲卫统领化成灰之后没几天,父王对外头宣称旧伤复发需要闭关静养,实际上却谁也没带,独自一人乔装打扮秘密离开了王府。”
“那一次他老人家足足在外面查探了小半个月的时间,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,又见着了什么东西。”
“我只知道,等父王满身风霜地从外头重新赶回北境之后,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个性子一样!”
“他之前明明对修关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回来当天夜里,就立刻写了一封十万火急的密折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,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!”
“打那以后,父王就跟疯了一样,彻底豁出去了身家性命,开始不顾一切地给皇帝上书,拼了命地想要阻拦拒妖关继续往下修!”
听到这里,张怀脑子里那些原本零碎的线索,瞬间串联在了一起。
怪不得镇北王赵洪生前哪怕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,也要跟当朝国师死磕到底,原来他在暗地里早就摸到了修筑拒妖关背后的某些可怕真相!
旁边的赵安说到痛处,双手抓着死人冰冷的胳膊,把满嘴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眼眶里全是压抑不住的血丝与恨意。
“张大哥,我父王之所以会落得如今这般暴毙身亡的下场,咱们赵家满门老小之所以会沦为阶下囚被关在这猪狗不如的地方,根源全都在这桩事上头!”
“自从父王公开上书反对修关之后,京城那位皇帝非但没有听进去半句劝,反而顺水推舟派了国师座下的大弟子过来担任修造,明摆着是要拿我父王开刀!”
“父王心里清楚靠写折子叫不醒装睡的人,所以这一年多来,他老人家表面上被修造夺了军权困在府里,背地里却一直没停下调查背后的隐情!”
“他这次之所以会突然遭到修造那个狗贼的毒手,正是因为就在前些日子,父王终于顺着蛛丝马迹,彻底掌握了某些足以把整盘棋局都给掀翻的关键证据!”
轰的一声,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劈进张怀的脑海里,震得他心头剧震,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半分!
前天夜里那几个白袍堪正路过回廊时的对话,瞬间在他脑子里清晰地回荡起来。
当时那些人说,修造大人不惜耗损元气亲手镇杀赵洪,甚至不顾体面派人去天坑里刨坟掘墓,为的就是寻找某件被赵洪藏起来的核心密物!
原来那件让修造大人寝食难安、甚至要等七天后开坛做法推算下落的宝贝,根本不是什么金银财宝,而是赵洪用命查出来的铁证!
想到这儿,张怀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,借着俯身去拿麻线的动作,把脑袋凑到赵安耳边,急切地追问起来。
“世子爷,那份能让修造大人如此忌惮的关键证据,你可知道具体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面对张怀这满含期翼的追问,赵安脸上的恨意渐渐化作了一抹深深的苦涩与无奈。
他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回应起来。
“张大哥,我要是知道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,前两天也就不用跟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偏院里瞎琢磨了。”
“父王生前深知他查的这桩案子牵扯太大,一个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祸事,所以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家眷,他老人家从不对家里人提起调查的具体细节。”
“哪怕是我这个做世子的,平时去书房请安,只要稍微问起半句关于拒妖关的事儿,都会被他劈头盖脸地骂出来。”
“这次事发得实在太突然,修造那个狗贼毫无征兆地半夜发难,父王甚至都没来得及跟我们交代半句后路,就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!”
听完这话,张怀心里头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顿时暗淡了不少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连赵安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密藏里头装的是什么,那等他们进了密藏,又该如何分辨哪件东西才是修造大人要找的要命玩意儿?
就在张怀暗自发愁的时候,旁边的赵安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铁针,眉头紧紧皱在一起,似乎在拼命回想什么事情。
过了好几个呼吸的工夫,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张怀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与惊疑,急忙开口补充起来。
“不过张大哥,你这么一问,我倒是想起来一个特别反常的细节!”
“就在咱们王府出事的前三天夜里,也就是父王拿到那份关键证据、悄悄将其藏进府里密藏的那个晚上,我起夜路过前院书房的时候,曾经隔着窗户缝往里头瞧了一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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