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老葬尸人累了一整天,自然不肯动弹,壮汉直接扯着嗓子冲张怀喊了一嗓子,把这脏活累活全都推给了他。
这正中张怀下怀,他二话不说点头应下,顺势冲着西侧角落里的赵安招了招手,光明正大地将他叫到了那三具残尸跟前。
偏院最里侧的角落背风又背光,两丈高的青砖大墙挡住了大半的月色,周围黑漆漆的一片,只有刺鼻的血腥味和尸臭味在空气里弥漫。
张怀蹲下身子,从破布包里摸出两根粗铁针和一团浸了桐油的麻线,随手塞了一套给旁边的赵安。
“把头低下去,手里的活计别停,眼睛盯着死人身上的豁口,咱们边干活边说。”
张怀一边用大拇指顶着铁针刺穿死尸大腿上翻卷的皮肉,一边用蚊子哼哼般的动静开了口。
赵安赶紧依言蹲在尸体的另一侧,双手抓起冰冷僵硬的死人胳膊,笨拙地将铁针扎进皮肉里头。
借着扯动麻线的声响掩护,把脑袋凑到了张怀肩膀旁边。
“壮士,不知我父王是在何处把金牌交给你的,他老人家临终前可还有什么话留给我?”
听到赵安这充满期翼的问话,张怀扯紧麻线的手稍微停了一下,在心里叹了口气,如实将情况道出。
“世子爷节哀,我在天坑底下找着王爷的时候,他老人家已经遭了毒手,连尸身都被人用红布裹着扔在了死人堆里。”
“我只能借着特殊法子引出王爷的一缕残魂,知道他临死前最大的执念就是阻止国师修筑拒妖关。”
“还要我帮着挖出王府密藏,至于别的,王爷的残魂已经神智不清,没能交代下来。”
赵安闻言,穿针的右手猛地抖了一下,锋利的针尖直接扎破了他自己的食指肚,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子。
但他却浑然不觉疼痛,只是死死咬着牙关,将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强行压回肚子深处,顺着尸体胸口的裂痕一针接一针地往下缝。
“国师那个妖道,还有修造那个狗贼,这笔血海深仇,我赵安哪怕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他们!”
骂完这一句,赵安深吸了一口气,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东墙根底下那几个熟睡的老死囚。
把嘴巴凑到离张怀耳朵不足三寸的地方,吐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。
“张大哥,既然父王把金牌交给了你,还让你挖出咱们王府的密藏,那这事儿着落在你我身上就绝不是巧合!”
“外头那些狗贼以为把咱们关在这座四面高墙的偏院里,派几十号高手守着大门,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。”
“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,咱们脚底下踩着的这座偏院里头,其实藏着一条父王当年亲手让人挖出来的隐秘地道。”
“从这儿钻进去,就能避开所有巡逻守卫,直接通往王府最核心的内院!”
这话一出,正在拉扯麻线的张怀心头猛地一跳,原本因为找不到出路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活络了起来!
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座看似十死无生的绝境牢笼里,居然还留着这么一条直通密藏的活路,这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!
然而还没等张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,旁边的赵安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针线。
那张满是污垢的稚嫩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黯然与恐惧。
他低着头看着身前死状凄惨的尸体,嗓音里带上了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与寒意,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起来。
“张大哥,你不是咱们王府的人,自然不知道这地道和密藏背后的渊源,更不知道我父王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遭了这灭门大祸。”
“这事儿说起来,全都是从好几年前当朝国师力主在北境修筑这座拒妖关开始的。”
“其实最开始朝廷下旨要修关的时候,我父王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,甚至连一句反对的折子都没往京城里递过。”
“毕竟我父王身为当朝皇叔,手里头又握着北方三州几十万的铁甲重兵。”
“父王本就是我大庸立国以来权势最大的封疆大吏,皇帝对他早就有了猜忌之心。”
“在修关这种朝堂大事上头,我父王要是贸然跳出来跟国师唱反调,那就是往自己脖子上架刀子,纯粹是给皇帝递削藩除权的口实!”
“所以哪怕当时北境劳民伤财,我父王为了自保和王府满门的性命,也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管关起门来操练兵马,从不多管闲事。”
说到这儿,赵安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,那双盯着尸体的眼睛里透出了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“可是谁也没料到,就在这座拒妖关正式破土动工之后,整个北境和工地上头,却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连串让人毛骨悚然的怪事。”
“正是那些怪事,才彻底改变了一切!”
听到怪事两个字,张怀拉扯油麻线的动作稍微慢了半拍,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阴暗的角落里尸臭味刺鼻,他借着把铁针扎进死人皮肉的掩护,偏过半张脸看向旁边的少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音追问起来。
“世子爷说的怪事,难不成跟关外那些起尸的玩意儿有关?”
赵安捏着粗铁针穿过死尸冰冷僵硬的皮肉,连带着后背的肩胛骨都跟着缩了缩,整个人明显打了个寒颤。
哪怕已经过去了好些年头,这会儿重新回想起当年的情形。
他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依旧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后怕与惊悸,连带着说话的嗓音都绷紧了不少。
“要是寻常的诈尸,我父王手底下有的是军中悍卒,一刀砍下去也就了账了,哪至于吓破胆?”
“当年那座拒妖关刚破土动工没几个月,北境城里头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出邪门事儿,完全没法用常理去揣摩!”
“起先是去工地上干活的民夫和军卒,隔三差五就有成建制的人马半夜里莫名其妙消失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地上一滴血迹都找不着。”
“到了后来,连咱们戒备森严的镇北王府里头,都接连闹了好几回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变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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