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那是两年前的“盛事”儿了。1941年底,太平洋战争爆发,不可一世的“皇军”身陷更大的战争泥潭。为了支持南太平洋及东南亚战场,鬼子更加紧了对沦陷区人民的压榨。在日寇的残暴统治,和敲骨吸髓式的掠夺下,吴家大院田地被占,房产被抢,生意受挫,很快江河日下,过山车一般的败落下来。
韩令坤当上二管家的那一年春天,已经败像频现的吴家大院忽然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年近五十却无子嗣的老爷吴延福,不顾家道衰微,竟然又花费巨资迎娶了第三房姨太太。
她就是焦慕兰。
韩令坤当天被老爷派到于前镇,给二姨太甘氏的娘家送粮食去了,回到大院已经是下半夜。他是第二天头晌,被林管家带着去见的三姨太。目的仅仅是要让三姨太认识一下“二管家”,以后有什么事儿好支使他。
吴家的姨太太群体,在“老二”和“老三”之前,还有个大姨太段氏。不过她福薄命薄,嫁给吴延福三年后就得急症死了。
三姨太住后院正房的东面,与那个叫“文轩阁”的藏书楼相邻,中间是个花房。当时,焦慕兰正在花房外面,看着两个丫鬟在侍弄养在深盘里的水仙。当她与韩令坤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两人都如泥塑木雕一般呆住了。
幸好,老林很快被人叫走,两个丫鬟又只顾摆弄那个长条形的大水盆,所以两人突发的“震惊”才没被人发现。
他俩全然没有想到会在此时、此地重逢;更没料到,对方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。
韩令坤觉得无比的神奇。老天爷竟有这么大的魔力,仅用几年时光,将从前的黄毛丫头,变幻成了雪白粉嫩、亭亭玉立的美妙佳人。焦慕兰婚后梳起城里流行的卷发,穿着贴身的旗袍,那种时尚的靓丽,不说那些粗使丫头,也不说吴府,便是跟全齐渊的女人相比,都是鸡群里的凤凰一般醒目。
焦慕兰感到的是极度的惊喜和极大的惊奇。几年前就曾让她魂牵梦萦的碾子哥,变成了一个威武雄壮的超级大男人。乍暖还寒的时节,他只穿一件白粗布的褂子,挽着蓝麻布的裤腿。上面,饱满的胸肌呼之欲出,下面,黑乎乎的两条飞毛腿,看得她不由地脸红心跳……
不过很快,两人的脸上同时变幻出悲怜的神色。准确的说,焦慕兰是“悲哀”,韩令坤是“哀怜”:都是因为焦慕兰那个枯木桩子一样的新郎——吴延福。
今年四十八岁、还不算老的“老爷”吴延福,其实有着很多的“郁闷”,而且还都“难以言喻”。
从他爷爷吴盛东以官宦所得的有限“工资”,加巧取而来的无限“灰色收入”,建起恢宏(以当年、当地的标准)的大宅院之后,至今已传三世。最让吴延福郁闷的是,到他这里,可能就要传不下去了。
吴延福的老爷爷叫吴中和,育有三子二女。三个儿子分别是“盛南”“盛西”和“盛东”。除了“盛东”在北方安家,另外两房都在苏南原籍。
吴盛东也有三个儿子。小儿子吴开国最有出息,早年在荷兰留学,后来又去了南洋经商;二儿子吴开明比较不幸,才二十来岁就病死了;后来是大儿子吴开世接了吴家大院的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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