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开世就是吴延福他爹。他爹有过一妻一妾,结果十分惨淡:到他六十二岁离开人世的时候,身边仅有吴延福这一个“独生子女”。
吴延福三十六岁“接班”。虽然子息不旺,但吴家大院却正处于鼎盛时期。当地有一个所谓“吴半城”的说法,就出现在吴延福“即位”前后。
那年的吴延福,年富力强,春风得意。就连县长见了他,也是一口一个吴先生,对他另眼相看。
不过那时他没意识到,“吴半城”这个帽子太沉,也太邪劲,他戴上没多久,吴家的“家运”就开始了滑坡,而且一发不可收拾,眼见得就快滑到坑底了。
这种败落,不光是家业萧条,坐吃山空,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儿子,后继无人。
吴延福认为,这全都要怪万恶的日本鬼子。
现在鬼子占着齐渊,吴延福表面上不敢有“反日”情绪,背地里,他把能想到的所有骂人的词儿,都用在日本鬼子身上。
因为狡诈邪恶的日寇占领齐渊之后,干尽了坏事,对富有的“吴半城”更是敲诈勒索,明抢暗夺,甚至以“驻军”的名义,霸占了富有洋楼之奇、山(假山)水之饶的吴家东院。吴家的败落,就是从那时开始加速的。
而且,吴家大院传承无人,追本溯源,也是日本鬼子造的孽。
那还是四年多以前的事儿。
根据日本人的指使,伪商会会长贾桂三召集本县的“企业家”“土财主”和“乡绅”开会,说为了支持“大东亚圣战”,日军要在城西修建军用机场,现在已经开工,但资金不足。要求大家积极“捐助”,有钱出钱,有物出物,有力出力。面对“监会”的日本军官,和会场四周荷枪实弹的鬼子兵,与会的倒霉蛋们只好“踊跃”认捐,不过数字都不大。
吴延福咬了半天牙,认捐五百大洋。不料坐在贾桂三身边的鬼子少佐野田却朝他瞪眼,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问他:“你的,吴半城?”又转向贾桂三,“半城,什么的意思?”
贾桂三赶紧点头哈腰:“回太君的话,就是,就是半个齐渊城加起来,都赶不上吴先生有钱。钱,‘金票’,吴桑大大地有。”
吴延福朝着贾桂三怒目圆睁,真想马上就把他掐死。因为他在偷换概念,而且居心不良。
传说中所谓的“吴半城”,确有其事,但指的不是齐渊全城的“半城”,而仅指西城的“半城”。
齐渊古来就分为东西二城。西城不大,而且吴家大院加上整个东院以及蔚秀湖,也不过只占西城的一小半。东城是主城(比如现在开会的地方就是主城的文圣街,离西城的吴家大院有近四里地),地域要比西城要大好几倍。把西城的“小半城”,夸张为半个齐渊城,无非是要跟鬼子暗示,吴家有的是钱,给“皇军”多捐点,义不容辞。
吴延福还没来得及解释,只听野田猛地一拍桌子,吓了他一大跳。不过野田并没有发火。他表现的很文明,也很“温柔”。他朝向吴延福笑道:“唔,吴桑,你的金票大大的,你的,应该五千,五千……”见他卡住,贾桂三忙提示:“大洋,五千大洋,等值于五千块大洋的‘金票’。”
“对对,你的,这个,”没等人家吴延福同意,野田就伸出大拇指以示赞赏。又朝向众人:“你们地,按照吴桑地,嗯,嗯……”他又说不下去了,贾桂三就接着给众人“翻译”:“太君的意思,大家都要比照吴家的这个数,根据各家的家产算比例,啊,把你们刚才认捐的数字,重新报一下。”
“吆西。快快地。”野田依旧笑着。在他“温柔”笑意的笼罩下,眼瞅着“报捐”的数字比刚才翻了两三番都不止。
在座的人都在心里骂着。吴延福骂的是:这些有娘养无娘教的日本狗,真该天打五雷轰,让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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