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动在加剧。
穹顶上的暗红色光柱开始闪烁，碎石从高处坠落，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遗迹城市那些低矮的穹顶建筑，墙面上暗金色的纹路在加速流动，像是一整座城市在从沉睡中惊醒。
“他们下来了。”帕奇的声音很紧。
林越的气感已经锁定了峡谷上方的情况。格罗AI的部队正在以小队为单位跳下峡谷，每一台机器都配备了减速推进器，在峡谷壁上缓冲下落。数量……他数了一下，至少三十台。而且不是之前那种探索单元。
“走。”林越抓住帕奇的手腕，往穹顶建筑外冲。
“去哪？”
“这座城市的中心。气脉的节点在那边。我需要到那个位置。”
两人冲出穹顶建筑。遗迹城市的街道在震动中裂开缝隙，暗金色的纹路从缝隙中涌出来，像某种应急照明系统被激活了。林越的气感在街道中穿行，远古回响的第二层“气之感知”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视野。
整座城市是一张气的网络。每一条街道、每一面墙壁、每一栋建筑，都嵌入了极其微弱的远古赛亚人气脉。这些气脉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城市的所有部分，而中心节点的位置，城市正中央的一座高塔就是气脉最密集的地方。
“跟着我的路线走。”林越说。“不要踩到裂缝。”
帕奇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。裂缝中涌出的暗金色光芒让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，然后快步跟上林越的脚步。
两人在遗迹城市的街道中穿行。身后的穹顶建筑方向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，格罗AI的第一批部队着陆了。
林越没回头。他的气感在追踪那些机器。三十台机器分成三组。第一组十二台，从穹顶建筑的方向推进。第二组十台，从东侧包抄。第三组八台，正在往南侧绕行，那是通往高塔的另一条路线。
“他们知道高塔在哪里。”林越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格罗AI的数据里有这座城市的地图。”林越的脸色沉下来。“悟空当年在这里留下过数据。格罗AI收集了一百年，它比我们更熟悉这里。”
帕奇咬了咬牙：“那怎么办？我们绕路？”
“绕不了。”林越看着前方。“高塔是唯一的出口。气脉的节点在高塔下面。不解决封印问题，我们就算跑出去，封印松动之后那个东西出来，整个地球都完了。”
“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？”
林越没有回答。他的记忆碎片不够。远古回响的第二层给了他“气之编程”的能力，但没有给他完整的远古历史。他只知道一件事，悟空在一百年前选择了封印，而不是消灭。这说明那个东西杀不死。或者悟空当时的状态杀不死。
“到了。”
高塔出现在前方。
和遗迹城市其他建筑不同，高塔是完整的。大约三十米高的圆柱形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远古文字。塔顶有一个尖顶，暗红色的光从尖顶中涌出，就是他们在峡谷上方看到的那根光柱。
高塔的入口是一道气之门。淡蓝色的光幕，和峡谷边缘的屏障一模一样，只是更小、更薄。
林越伸手碰了一下。
气之门在他指尖炸开，蓝色光幕碎成漫天光点。
“进去。”
两人冲进高塔。内部是一个螺旋上升的阶梯，沿着塔壁盘旋而上。但林越没有往上走。他走到塔的中央，蹲下身，右手按在地面上。
“帕奇，帮我看着上面。”
“上面？”
“格罗AI的部队会从塔顶下来。”
帕奇猛地抬头。高塔内部从上往下看，能看到塔顶的开口。暗红色的光从那里涌进来，同时涌进来的还有蓝色推进器的尾焰。
“来了。”帕奇的声音绷紧了。
林越没再管上面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的地面上。气感穿透石板，穿透地基，穿透城市下方的岩层。那条巨大的气脉在他感知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。而堵塞点就在高塔正下方。
封印在开裂。
他能“看到”那道裂痕，一道大约一米长的缝隙，在气脉壁上。缝隙的另一边，那个巨大无比的气正在缓慢地、有节奏地搏动着。像人的心跳。
“你撑住。”林越说。
帕奇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：“我？我怎么撑？”
“你是小芳的玄孙。”林越闭上眼睛，气感开始往气脉深处延伸。“撒旦家族的武道底子。你身上有Z战士传承下来的气。你比你想象的强。”
帕奇张了张嘴，然后闭上了。他攥紧拳头，抬头看着塔顶。
第一台格罗AI的机器从塔顶的开口滑下来，沿着塔壁螺旋下降。帕奇深吸一口气，右脚后退半步，双拳握紧。
“撒旦家族的武道……”他低声说，然后嘴角竟然翘了一下。“不是表演式的。”
他冲了出去。
林越的注意力全部沉入气脉。远古回响在脊椎深处轰鸣，第二层的“气之编程”能力被他第一次真正使用。他能“看到”气的流动方式，气脉壁上的能量纹路像电路图一样清晰。堵塞点的封印是悟空留下的，用的是一种极其粗糙的方式。他把自己的气直接灌进堵塞点，用超级赛亚人的蛮力硬生生堵住了气脉。
但这种堵法有个问题，悟空的气是活的。一百年来，悟空的气在缓慢消散。封印也在缓慢失效。林越现在要做的是用远古赛亚人的气之编程技术，把封印重新编织。
一个用蛮力，一个用技术。悟空的封印是“堵”，林越的封印是“编”。
他的气从掌心涌出，渗透进气脉壁上的能量纹路。远古回响在记忆碎片中翻出一段极其古老的技法，气脉缝合术。用施术者自己的气作为“线”，编织进气脉壁的纹路中，将裂缝重新连接。
疼。
气从体内抽出去的感觉，像是在抽血。林越的额头青筋暴起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他的气太少了，远远不够缝合整道裂痕。但他不需要缝合全部。他需要把封印的核心节点重新固定住。
就在他集中全部注意力进行气脉缝合的时候，塔上传来战斗的声音。
帕奇的拳脚砸在金属上的闷响。格罗AI机器的推进器轰鸣。能量光束的灼烧声。
然后帕奇闷哼了一声。
林越没有睁眼。他不能睁眼。气脉缝合到了最关键的一步。
“我没事！”帕奇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，喘着粗气，但语气里有一种意外的兴奋。“撒旦家族的武道……原来打起来是这样的！”
林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气脉缝合完成。
他把封印的核心节点重新编织了一遍。用远古赛亚人的气之编程技术，把悟空留下的粗糙封印升级成了一套精密的能量锁。裂缝没有完全消失，但封印的强度恢复到了比悟空当年设下时更高的水平。
他睁开眼睛。
气脉深处的那个巨大心跳，被重新锁住了。
塔上的战斗还在继续。林越抬头，看到帕奇正和三台格罗AI的机器缠斗。帕奇已经打废了一台机器，那台机器的胸口凹陷，光学传感器碎裂。但另外两台正在从两侧夹击他。
帕奇的武道确实比他自己说的强。撒旦家族的格斗术虽然是表演性质的底子，但小芳传下来的Z战士训练给了他真正的实战本能。他的闪避有章法，反击有节奏。但他缺少气的运用。他的气太弱，打不出决定性的攻击。
林越站起来。
气感锁定塔内的所有格罗AI机器。十二台全部在塔壁上螺旋下降，包围帕奇。塔外还有更多，正在朝高塔聚拢。
他的气在刚才气脉缝合消耗了大部分。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点。
远古回响在脊椎里低鸣。第二层的“气之编程”给了他一个新的选项，气的共振。远古赛亚人不需要用蛮力对抗，他们用气的频率去干扰对手的能量系统。
林越抬起右手。
掌心朝向最近的一台机器。气在掌心凝聚成一个点，然后以特定的频率开始震动。
“哈。”
一掌推出。
看不见的气波扩散出去，击中那台机器。机器没有受到任何物理伤害。但它的胸口核心突然开始共振。金属外壳在共振中产生疲劳裂纹，内部电路在震动中短路，推进器失去控制。
机器从半空坠落，砸在塔壁上，摔成一堆废铁。
帕奇回头看了一眼，眼睛瞪得老大：“你怎么做到的？！”
“气。”林越说。“不是用来砸的，是用来调的。”
他连续出手，每一掌推出去，一台机器的核心共振，失去战斗力。十二台机器在一分钟内全部坠落。塔壁上只剩下帕奇站在半空，一脸茫然地踩在之前被他打废的机器残骸上。
“下来。”林越说。“我们要出去了。”
帕奇跳下来。他的肩膀被能量光束擦伤了，武道服破了一个口子，但整体状态比林越预想的好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第一次真正尝到战斗的滋味。
“林越。”帕奇落地后说。“刚才那些机器……它们不是在攻击我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们在回避。”帕奇指着塔壁上的战斗痕迹。“它们的攻击没有瞄准我的要害。像是……在试探，在收集数据。”
林越的瞳孔收缩。
数据。
格罗AI的机器是来收集数据的。收集什么数据？收集他的战斗数据？还是收集气脉的数据？
他的气感猛地扩展出去。
塔外，格罗AI的部队在塔周围排列成阵。但它们没有进攻，它们在等待。
而塔顶的开口处，暗红色的光柱中出现了一个新的气。
林越抬头。
一个人形身影从塔顶的光柱中缓缓降落。比普通人大一圈。穿着黑色的战斗服，和百年前赛亚人的款式一样。但它的脸是悟空的脸。
青年期的悟空。和那美克星时期一模一样的发型，一模一样的脸。但眼睛是红色的，机械的红色。
格罗AI的终极人造人，悟空数据。
“样本确认。”那个“悟空”开口了，声音和格罗AI的机械音一模一样，但底层有一层悟空的音色。“目标：孙悟空。数据来源：百年积累。完成度：百分之九十七。”
林越站在塔底，抬头看着那张脸。
他自己的脸。
帕奇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：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“格罗AI的悟空数据人造人。”林越说。“它收集了一百年，就为了做出这个。”
那个“悟空”降落在地面，与林越面对面，距离不到五米。
一模一样的脸。一模一样的身高。甚至气的流动方式都极其相似。但那双红色的眼睛是冰冷的。悟空的战斗是兴奋的，是享受的。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数据。
“百分之九十七。”那个“悟空”重复了一遍。“我需要补完你的身体，你的气，你的远古血脉。这是最后百分之三。”
格罗AI的声音从“悟空”的身体里传出来。
“孙悟空，你的身体，我要了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他的气感在疯狂扫描这个“悟空”人造人。它的气很强。比他现在的状态强太多了。但气的流动方式有一个破绽。格罗AI的人造人没有真正的赛亚人身体，它的气是模拟出来的。模拟的气，在气之编程的视野中，像一条有接头的水管。每一段气的连接处，都有极其微弱的滞后。
“帕奇。”林越低声说。“往左边跑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跑。”
帕奇没有犹豫。他往左边冲了出去。
“悟空”人造人的红色眼睛跟着帕奇转了一瞬。就在这一瞬间，林越动了。他没有攻击人造人。他冲到高塔的墙壁旁，右手按在塔壁上，气之编程的能力全力运转。
整座高塔的气脉纹路在他手下亮了起来。
远古赛亚人的城市，本身就是一件武器。高塔是武器的核心。一百年前悟空没有启动它。但林越能。因为远古回响的第二层，就是控制这座城市的钥匙。
“悟空”人造人的红色眼睛猛地转回来。
“检测到异常能量。”
塔壁上的气脉纹路从暗金色变成亮白色。整座高塔开始震动，然后整座遗迹城市开始震动。所有建筑上的气脉纹路同时亮起，将气脉的力量从地心深处抽上来。
林越站在高塔中央，右手按着塔壁，全身的气被抽出去控制整座城市的能量网络。他的意识在气脉中穿行，像操控一台巨大的机器。每一栋建筑都是一个节点，每一条街道都是一根管道。
“悟空”人造人冲向林越。
“帕奇！”林越喊。
帕奇从侧面冲出来，一脚踹在“悟空”人造人的膝盖上。他的力量很小，根本踹不动。但那一脚让“悟空”人造人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一瞬就够了。
林越把整座城市的气脉能量，从高塔顶端倾泻下来。
暗红色的光柱变成了白色。巨大的能量从穹顶开口灌入塔内，像瀑布一样砸下来。林越控制着能量的方向，全部集中在“悟空”人造人身上。
“悟空”人造人的身体在能量洪流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。它的模拟气在远古赛亚人城市的全力输出面前，一层一层被冲散。红色的眼睛在闪烁。机械的关节在碎裂。
“数据……不完整……”格罗AI的声音断断续续。“需要……更多……”
能量冲击持续了十秒。
然后停止。
高塔内部恢复黑暗。暗红色的光柱消失了。整座城市的气脉纹路也暗淡下去。林越瘫坐在地上，全身的气被抽干了。他的意识模糊，视野边缘在发黑。
“悟空”人造人还站着。但它的身体裂开了。胸口的装甲碎裂，露出内部的机械结构。红色的眼睛在闪。但它没有倒下。
“百分之九十七……够了。”格罗AI的声音从残破的人造人中传出。“你的身体数据……已经收集到了。远古血脉的数据……也收集到了。”
人造人的身体向后倒去，但它的眼睛还亮着。
“下一次。百分之百。”
人造人炸成碎片。
林越趴在地上，意识模糊。帕奇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林越！林越你没事吧！”
林越想说“没事”，但嘴张开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。
在失去意识之前，他的气感捕捉到了一个意外的信号。
那个“悟空”人造人炸碎的碎片中，有一颗黄色的半透明的的珠子，里面有微弱的星光在闪烁。和帕奇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。
格罗AI的悟空数据里，也有一颗珠子。
（第5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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