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侦测到在途不明飞行物的聚变打击!”
通讯频道里突然蹦出一句话。
“你TM在讲什么?!”
负责协调快速反应小队的政府人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说,发现不明飞行物!有两团高亮目标,中间夹着一个——”
通讯里顿了一下。
“一个导弹形状的东西!正在高速接近交战区域!”
三名高速机动人员几乎同时抬起头。
他们是第一批从空中看见那团白光的人。
是的,它实在太耀眼了。
两团白光一前一后,拖着明亮的尾迹,从黑夜深处向孔雀神教分部所在的山地飞来。燃烧的白磷隔着封闭外壳透出炽白光芒,将沿途的山脊、礁石和林木照得清清楚楚。
从地面看过去,那简直像两颗小型太阳突然撞进了夜色。
孔雀神教分部的建筑轮廓被彻底照亮,连远处正在调动的防卫人员都无处藏身。
但三名飞行人员很快发现了另一件事。
这两团白光并不是漫无目的地飞行。
它们的轨迹正在调整。
而且,两者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间距。
直到他们从侧上方观察,才终于看清——
**两团白光之间,还夹着一个导弹形状的飞行物。**
那东西的外壳呈狭长的纺锤形,前端尖锐,后部似乎存在某种推进结构。由于两侧白光过于强烈,地面上的人根本无法分辨它的轮廓,只会下意识将三者看成一团巨大而耀眼的光球。
可从空中看去,中间那件东西的轮廓反而越来越清楚。
它没有展开明显的机翼。
也看不见常规飞行器应有的驾驶舱。
只是一截狭长的黑影,被两团白光夹在中央,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交战区域逼近。
“……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?”
一名飞行人员喃喃道。
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半秒。
紧接着,先前那道声音再次响起:
“修正报告!重复!目前只确认存在高速不明飞行物,伴随两团高亮异常目标!”
“谁教你这么报的?!”
“我紧张!我又没见过这种东西!”
三名飞行人员没有继续争辩。
因为那三件东西已经越过了最后一段山脊。
白光向下倾斜。
它们的落点,毫无疑问,正是灰狼与猎杀团先遣小队交战的位置。
“他是怎么绕过我们的空中防线的?”
政府快速反应小队的临时指挥频道里,传来了一声难以置信的质问。
翼族巡逻队并非摆设。针对常规飞行目标,东部各地都有日常空中巡查与预警安排,发现异常后可以呼叫附近人员协助拦截。即使是具有飞行能力的异界生物,也很少能完全避开这些巡逻路线。
可现在,三件高速飞行的不明物体已经逼近孔雀神教分部,他们却连预警记录都对不上。
“地面报告显示,三个目标的体积不足以搭载钻地设备。”
“我知道!我问的是他们怎么过来的!”
“……超高空。”
通讯频道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负责观察的飞行人员盯着远处那团刺眼的白光,重新核对了目标的飞行轨迹。
“有可能是从常规巡逻高度之外进入。翼族巡逻队的记录里没有对应目标,但我们还不能排除观察盲区,或者目标本身具有特殊的隐蔽手段。”
“超高空……你是说,他们从我们根本没设常规巡逻的高度过来?”
“只是推测。”
那名飞行人员停顿片刻,目光落在两团白光之间。
“还有,白光可能是定时的。”
“解释。”
“它们不一定是为了照明。白光出现的时机太巧了,刚好在目标进入最后一段接近路线时,把周围照得什么都看不清。地面人员看到的是两团强光,空中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分辨中间夹着什么。”
他咽了口气。
“如果白光是封闭式装置内部燃烧的物质所产生的,那么它们可能本来就有自己的飞行轨迹。只是到了预定时间,才同时显出这种亮度。中间那件东西,反而被光晕遮住了轮廓。”
没有人立即接话。
这意味着他们此前关注的可能一直是错的东西。
翼族巡逻队负责发现并应对常规空中威胁,却不可能全天候封锁所有高度。若敌方利用某件异界物品,将飞行路线放到常规巡逻覆盖之外,再通过定时释放的强光干扰观察,那么等地面终于看见目标时,留给他们判断和反应的时间就已经很少了。
这不是单纯的飞行速度问题。
是对方选择了一个他们没有充分设防的接近方式。
“通知翼族巡逻队,重新核对高空巡查记录。快速反应小队,我们需要你协助成家与孔雀神教联队,充当高空指示。”
指挥人员迅速下达命令。
“另外,把这次异界物品强袭提升到最终等级。我们还不知道中间那件东西是什么,也不知道两侧装置是否还有其他功能。”
“同时,向重型装甲部队传达指令,让他们把大家伙掏出来。”
远处,两团白光仍在夜色中燃烧。
它们之间,那道细长的黑影正朝着山下的交战区域高速俯冲。
这一次,所有人都看见了它。
拦截是肯定要拦截的。
三名政府快速反应人员几乎同时改变了飞行轨迹。其中一人从高处压低身形,试图抢到那件导弹状飞行物的前方;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拉开距离,准备从侧面接近。
他们已经来不及弄清对方究竟是什么。
先把东西拦下来再说。
“目标进入末段!准备截——”
忽的一声巨响。
没有人看清导弹状物品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它甚至没有砸向地面。
就在两团白光之间,那截细长的黑影突然亮了起来。
下一瞬,整片天空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。
**轰——!!!**
声音比光晚了一瞬。
一道近乎纯白的光团骤然膨胀,像是有人把一轮太阳硬生生塞进了夜空。那两团原本已经足够刺眼的白光,在它面前竟然显得微不足道。封闭装置内燃烧的白磷光焰被瞬间覆盖,连同周围的山脊、云层和孔雀神教分部,一并失去了原有的轮廓。
光没有落向地面。
它在半空中展开。
一道苍白的环形亮带向四周扩散,边缘却并不平整,仿佛有无数层透明的薄片在同一瞬间相互套叠。亮带经过之处,远方的建筑轮廓被抹去,山坡上的树木只剩下一片惨白的剪影,连那些正在飞行的人员,也被强光照得只剩下几团模糊的黑影。
紧接着,第二层变化出现了。
那团白光的中心突然暗了下来。
不是光芒减弱,而是亮到极致的白色中心,骤然塌成了一个无法辨认的空洞。外围的光仍在扩张,中心却像吞掉了自身的亮度。明暗之间形成了一道极其刺眼的界线,随后整团光芒向外翻卷,将先前的白磷光焰、烟雾和地面上零散的火光一并压了进去。
远远看去,仿佛黑夜被挖去了一块。
而那块缺口,正在吞没周围的一切。
没有传统爆炸那种铺天盖地的火球。
没有燃烧着的碎片拖出长长的尾迹,落向房屋和树林。
只有一道不断向外推开的苍白轮廓,以及紧随其后的、令人心悸的暗色波纹。
它掠过山脊。
掠过裸露的岩石。
掠过还未完全散去的烟雾。
随后,整片交战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。
空气中骤然闪过密集的细小电光。
远处,政府快速反应人员身上的飞行刻印也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稳定流转的魔力轨迹忽然断开。
一名飞行人员下意识收紧身体,试图维持原有姿态,脚下却已经失去了熟悉的托举感。他整个人猛地向下沉了一截,惊慌之下重新激活刻印,却发现刻印正在失效,整个人如同风中落叶般坠落
另一人由于正好准备地面降落,刻印失效后还能安稳落地。
他身边的魔力回路通讯器却爆出刺耳的杂音,原本清晰的联络频道顷刻间变成断续的噪声。
“……报告……信号……听得到吗?”
没人能回答。
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被炸死了。
而是他们惯常依赖的那些东西,在同一时刻全都出了问题。
空中的白光仍在扩散。
地面的普通人终于看清了这一幕。
一名正在搬运防护盾的成家盾卫抬起头,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。那面厚重的盾牌还抵在肩上,他却忘了将它放下。
他看见远方的山脊被照得如同白昼。
看见孔雀神教分部的屋顶、墙壁和塔楼在强光下显露出刺眼的轮廓。
紧接着,那些轮廓开始消失。
不是建筑真的消失了。
而是在那一瞬间,光线与阴影之间的界限彻底乱了套。眼睛无法判断远近,耳朵里只剩下一阵持续的嗡鸣。地面上的人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还站在原地,还是已经在刚才那阵震动中跌倒。
他本能地蹲下身。
周围的人也在做同样的动作。
有人举起手臂遮住眼睛,有人抱住头,有人试图呼叫队友,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白光继续向外蔓延。
那两团原本清晰可见的白磷强光,已经彻底被吞没。
就连它们周围的火焰与烟尘,也失去了原本的形状。
真正的震撼才开始。
那团光芒的边缘忽然向内收缩。
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分界线,先前还在翻卷的烟雾被瞬间压低,山坡上的火光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灭。
而在那片强光之外,夜色正以一种近乎不自然的速度重新合拢。
只剩下空中一道正在消散的白色轮廓。
以及所有人耳中,那久久不肯离去的嗡鸣。
没人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他们只知道,那件导弹状的异物没有落地。
它在空中引爆了。
而这场爆炸,已经让交战双方本就混乱的战场环境,更加扑朔迷离。
“为何……神没有了指示?”
教堂内,一名负责档案维护的教士茫然地抬起头。
起初,他以为只是自己走神了。
手边的记录还摊开着,平日里能够顺畅维持的魔力感应却突然断了。他重新凝神,试着依照惯常的方式接引知识,得到的却只有一片空白。
他又试了一遍。
仍然没有回应。
“长老,我这里出了点问题。”
旁边的人没有立即理会他。
几名工作人员正忙着整理刚刚收到的紧急通知,有人试图确认外围的魔力屏障,有人则在检查负责传讯的装置。可很快,他们也发现了不对劲。
屏障没有完全消失,但原本流畅的魔力运转变得断断续续。
某些符纹仍亮着,另一些却暗了下去。负责联络的晶石时而闪烁,时而沉寂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中间不断截断传递。
“重新启动!”
“已经试过了!”
“那就换备用装置!”
一名教士匆忙取出另一枚晶石,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其中。
光芒亮起。
只持续了一瞬。
下一刻,晶石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小裂纹,重新归于暗淡。
那名教士僵在原地。
他不敢相信,又换了一枚。
这一次,他甚至主动减少了魔力输出,小心地控制着注入的速度。然而结果并没有改善。魔力刚刚进入装置,便像是失去了稳定的流向,散成几缕杂乱的微光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低声说道。
“神的指引呢?”
这一次,终于有人意识到问题远比设备故障严重。
他们再度尝试接引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有人开始怀疑自己的感知,有人以为自己此前的操作出了差错,还有人反复检查身上的符纸和记录,试图找出某个被忽略的环节。
然而,无论他们如何尝试,原本清晰、稳定的知识感应都没有恢复。
教堂里的秩序没有立刻崩溃。
可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慌,已经悄然蔓延。
对于孔雀神教的教徒而言,神的庇佑并不意味着每时每刻都要听见声音,更不意味着任何事情都能得到直接回答。他们习惯的是一种稳定的认知条件:当涉及孔雀神已经明确定义的知识时,他们能够在相同的理解尺度上接收和理解,而不必担心内容被随意扭曲。
但现在,这条途径似乎出现了问题。
他们仍然记得自己学过什么,也没有突然忘记所有知识。
可当他们试图调用那些需要魔力维系的装置,或者借助教团既有的方式接引知识时,却发现原本顺畅的过程无法继续。
仿佛一条连接两端的道路仍然存在,人却突然失去了走上去的能力。
长老站在桌旁,脸色已经沉了下来。
他没有跟着其他人反复尝试。
方才那阵强光发生时,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。如今看见魔力装置接连失效,他终于把先前那些分散的现象联系起来。
“停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附近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。
“不要继续强行注入魔力。先检查装置,再确认哪些功能还能使用。”
他走到一枚已经暗下去的联络晶石旁,伸手感知了一下残余波动。
内部并非彻底空了。
仍然有微弱的魔力残留,只是原本相对稳定的流向变得混乱,无法继续支撑正常运转。
长老的眼神微微一变。
他曾经在刀尖上舔过血。
见过魔力枯竭,也见过装置被破坏,甚至经历过战斗中整片区域的施法条件突然改变。正因为如此,他比在场的大多数教士更清楚,眼前的情况意味着什么。
“有人切断了魔力输送!”
这句话落下,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一名教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可是,这里没有发现破坏阵纹的迹象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长老打断了他。
“所以别急着认定是有人潜入建筑,破坏了设备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先前照亮山地的白光已经消散,夜色重新覆盖了远处的道路。可那些受损的魔力装置仍然没有恢复,几处原本承担联络功能的晶石也依然暗着。
这不是某一件设备出了问题。
而是整个区域的魔力运转都受到了影响。
至少在目前看来,教堂内外许多依赖魔力维持的功能,都无法像平日那样正常工作。
长老立刻拿起联络装置,试图联系成家。
没有回应。
他换了一条线路。
仍然没有回应。
备用联络方式也只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,最后彻底沉寂。
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并不认为成家会在这种时候故意中断联系。此前收到的地震报告、侦察记录与狼嚎警告都说明,各方正在积极采取行动。
那么,联系不上便只剩下一个更令人头疼的可能。
他们现在所在的区域,与外界之间的联系出现了问题。
而他们甚至不知道,这个问题会持续多久。
另一间屋子里,黯雅和三个男孩已经抱作一团。
最先感到恐惧的是其中年纪最小的男孩。
他原本还在按照长老的吩咐整理东西,白光出现时,刺眼的亮度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。等他重新睁开时,身边几件依靠魔力运转的小器具已经停止工作。
他试着重新启动。
没有成功。
随后,他听见其他房间传来的慌乱声音。
黯雅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熟悉的那种魔力感应同样变得模糊。她伸手握紧法杖,试着聚起一点魔力,杖头只亮起一缕微弱的光,随后便暗了下去。
她愣愣地看着法杖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另一个男孩伸手抓住她的袖子。
“黯雅,我们是不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便停住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是不是神不要他们了?
是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?
又或者,外面发生了某种足以影响整个教团的大事?
这几个问题,任何一个都让人无法轻易说出口。
黯雅咬着嘴唇,紧紧抱住身边的人。
她想起白天那头讨厌的大个子哈士奇。
如果灰狼先生在这里,大概又会说些什么气人的话。他可能会嘲笑他们没见过世面,也可能会嫌他们碍事。
可至少,那家伙面对危险时并不会躲在房间里反复询问神有没有回应。
想到这里,她反而更加害怕了。
因为她不知道灰狼现在在哪里。
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。
四个人挤在一起,谁都没有松手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。
他们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,以及教堂工作人员压低声音交换消息的动静。
而那条曾经让他们无比安心的知识之路,此刻似乎远得无法触及。
同一时间,猎杀团的另一处地下出口附近,骂声已经连成了一片。
“不是说他妈的不影响车子的吗?!”
一名驾驶员狠狠砸向仪表板。
“你管这叫不影响?!”
车内的魔力指示纹路大半已经暗了下去,部分控制装置甚至无法正常响应。车辆刚刚钻出地面,原本按照计划准备展开的侦察设备就出现了异常,几项依赖魔力驱动的功能直接停摆。
一名工程师抓住车内扶手,脸色比驾驶员还难看。
“我说的是主要功能不受直接破坏!不是保证所有构件都不会受到影响!”
“这有什么区别?!”
“区别就是发动机还在,履带还能动!”
工程师几乎吼了出来。
这辆车并没有完全失去动力。
为了应对异界部件可能出现的异常,他们在改造时特意保留了后备能源。部分控制功能可以切换到备用模式,至少保证车辆能够有限度地移动。
可这不代表它还能像先前那样顺畅地掘进。
钻头的控制响应变得迟缓,车载扫描装置时断时续,几处负责稳定魔力流向的构件甚至出现了明显损坏。
有些车辆的车体已经钻出地面。
路线也基本避开了原先预想中的几处防线。
从行动计划来看,先遣阶段仍然算是完成了相当一部分目标。
四辆后续钻地车已经相继出土,分散抵达预定区域。它们没有全部扎堆出现,而是沿着不同的地下路线绕开了部分地表防卫,避免在同一个位置同时暴露。
至少从这一点看,行动仍在计划范围内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,车辆都已经暴露了。
而且,它们的状态并不一致。
有的只是探测设备失效,有的则连控制钻头的核心部件都受到了影响。备用能源能够继续供能,却不能保证已经受损的异界构件恢复正常。
想要继续推进,必须临时调整操作方式。
想要原路返回,也不再是按下按钮那么简单。
工程师看着那几条接连熄灭的纹路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“那东西主要干扰的是魔力通量……”
他低声说道。
“它不是直接把我们的车炸毁。可我们的车辆偏偏有不少结构,需要靠稳定的魔力通量维持配合。”
当各个部件之间的魔力输送出现紊乱时,问题便不再局限于某一件装置。
单独的机械部分仍可能运转。
备用能源也仍然存在。
但一些由机械结构与异界构件共同承担的功能,却会因为彼此失去协调而变得不可靠。
这就是他们现在面临的麻烦。
“能修吗?”
驾驶员咬牙问道。
工程师沉默了片刻。
“能试。但我不能保证多久,也不能保证每辆车都能恢复原状。”
“那回去呢?”
这一次,工程师没有立即回答。
如果只是动力受损,还可以依靠备用能源慢慢撤离。
可地下路线已经被掘进过程严重改变,有些通道甚至因为地层结构受损而出现塌方。若再遇上新的魔力干扰,钻头未必还能按原计划开辟返程道路。
继续往前,也许还能完成部分任务。
原路返回,却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整条地下路线。
更糟的是,他们已经不能确定前方的情报是否仍然可靠。
那声狼嚎、先遣小队遭遇精英级单位的报告,以及刚刚出现的两道白光,都在提醒他们:这次行动的风险,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判断。
工程师用力揉了揉脸。
“总之,先把车开稳。能保住多少功能就保住多少,别再乱按东西。”
驾驶员没有再骂。
他重新坐回位置,检查剩余控制部件。
车外,夜风吹过刚排出的湿泥与碎石。
这四辆车已经完成了地下强行穿透的第一阶段,也成功避开了一部分地表防线。
从路线选择上看,他们依旧占有一定优势。
可从现在开始,他们不再能够依赖原本的设备状态。
备用能源还在。
车辆也还没有全部瘫痪。
只是回去的路,已经变得比来时复杂得多。
猎杀团付出的代价,终于开始追上这场疯狂行动本身。
“我想,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你们吧。”
灰狼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。
那不是嘲讽,也不是单纯的愤怒。
更像是一个苦苦寻找对手的人,终于在一场狼狈的厮杀里,找到了值得记住的东西。
恰在此时,半空中的白光彻底爆发。
苍白的光芒吞没了周围的轮廓,紧接着,一阵肉眼难以察觉的冲击扫过交战区域。
钻地车上,那套刚刚展开的蛛网装置猛地一震。
细密的魔力回路成片闪亮,随后接连熄灭。
那些从车体各处牵引的金属丝失去了牵引,原本交错收紧的结构顿时松散。几块装甲板歪斜着垂下,连接在其间的魔力纹路发出最后几声细微的爆响,彻底断开。
正在灼热中不断变形的钻头也失去了原本的魔力支撑。
它仍然很烫。
金属表面残留着暗红色的光,几道裂痕间隐约可见尚未散尽的热意,却没有发生三人预想中的爆炸。
那股足以让整套装置强行运作的力量,终于停了下来。
灰狼看准了这一瞬。
蛛网松开的同时,他便放下了刀柄。
长刀落向一旁,刀刃撞在岩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的手掌张开。
利爪伸出。
“可惜了,三位。”
灰狼迎着冲上来的三人,咧开嘴笑了笑。
长枪最先刺到。
狼亚人显然没有因为装置损坏而失去战斗意志。他双手握紧枪杆,借着先前拉开的距离,枪尖直奔灰狼胸前而来。
灰狼的腰身骤然一折。
那动作几乎不符合正常的发力姿势。
他的肩膀先沉下去,脊背随即扭转,整个人沿着枪锋斜斜滑开。枪尖擦过他的身侧,带起衣料的破响。还没等狼亚人收枪,灰狼的左臂已经抬起,迎面挡住了劈来的重斧。
铛!
斧刃砍在他的前臂上,沉重的冲击让灰狼的身体微微一晃。
但他没有顺势后退。
另一只手扣住了斧柄旁侧,爪尖紧贴着金属边缘。狼亚人身后的第三人已经抡起巨剑,双手发力,照着灰狼的肩背狠狠劈下。
三人的配合并不差。
长枪封住正面,重斧逼迫格挡,巨剑则从另一侧完成攻击。
倘若灰狼继续握刀,刚才那样的动作确实很难同时应付三个方向。
可他已经松开了刀。
下一瞬,他的手腕猛地一沉。
重斧的力量被他沿着接触的位置引开。灰狼踏前半步,肩膀一送,另一只手从斧柄旁切入,短促发力。
寸劲骤然爆发。
紧接着,他转身迎向巨剑。
拳背般的掌根撞在剑身侧面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巨剑持有者只觉得双手一麻,原本稳稳握住的剑柄突然失去了控制。整把巨剑偏离了原来的轨迹,斜着飞了出去,沉重的剑身砸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。
而持剑的人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,便被迎面而来的冲击带得双脚离地。
他整个人向后倒翻,肩背重重撞上地面,滚出几步才停下。
狼亚人眼神一变。
他没有停顿,手腕回收,准备再刺第二枪。
可灰狼已经转了过来。
他张口咬住枪杆。
狼亚人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靠近的,只觉得枪杆突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钳住。灰狼的脑袋向侧面一甩,双臂跟着发力,整根长枪便被强行拉偏。
狼亚人被迫跟着枪杆移动。
脚下顿时乱了。
灰狼没有给他重新站稳的机会。
他借着横拉的力道往前逼近,枪杆在两人之间剧烈晃动,几乎脱出狼亚人的掌控。
旁边的重斧持有者见状,神色剧变。
他知道,再这样下去,狼亚人手里的长枪很可能会被直接夺走。
他当机立断,松开了已经失去优势的斧柄。
紧接着,他借着后撤的步子猛地跃起,双腿向前蹬出,朝灰狼的侧面踢去。
这一脚来得很快。
灰狼没有闪。
两只脚结结实实地蹬在他的身侧,沉闷的撞击声随之响起。他的身体微微一震,脚下碎石被踩得粉碎。
可他的另一只手,已经扣住了那人的头。
“还真不是浪费我狂气的家伙呢。”
灰狼低声说了一句。
话音落下,他五指收紧,手臂向下一压。
斧手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。
与此同时,狼亚人借着枪杆被拉拽的惯性,松开一只手,利爪骤然探出,直奔灰狼面门。
然而,爪尖还没真正伸到位置,灰狼已经猛地抬起头。
砰!
一记头槌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。
狼亚人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他的身体僵了一瞬,眼神随即散开,握着长枪的手也失去了力气。
灰狼松开枪杆。
狼亚人向旁边倒下,撞在车体残余的装甲上,随后软软地滑落下去。
只剩下斧手还在挣扎。
他双脚仍抵着灰狼的身体,试图借最后一点距离挣脱控制。灰狼却没有让他继续发力,另一只手压住他的头,顺着对方身体失衡的方向向下一带。
两人同时失去重心。
灰狼的膝盖先一步抵住地面,借力稳住身体。斧手则被迫侧翻,肩膀撞在碎石上,发出一声闷哼。
灰狼的手仍然压着他。
他没有立刻继续攻击,只是盯着对方的脸,等那人挣扎的动作逐渐减弱。
终于,斧手不再试图爬起来。
灰狼这才松开手。
周围重新安静下来。
远处的钻地车仍在冒着热气,车体上的魔力回路大半已经暗淡。那块巨大的钻头歪斜着卡在前部结构上,几处裂纹沿着螺旋刃面延伸,彻底失去了先前那种令人不安的运转状态。
灰狼缓缓站起身。
狂气带来的变化仍然没有完全消退。
肌肉依旧紧绷,呼吸沉重,身上的衣物破损得不成样子。刚才吃下的几下攻击,也让他的肩侧和手臂留下了新的疼痛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人。
长枪滚在一旁。
重斧还插在碎石间。
巨剑则躺在更远处,剑身半埋进了松散的岩土。
如果那套蛛网装置没有在白光出现时失效,如果那块过热的钻头仍然维持着原本的运转状态,如果那些异界构件还能够继续将车辆的力量转化成更危险的攻击……
这场战斗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。
三个人都已经足够难缠。
而他们携带的装备,更是把危险程度推到了另一个层次。
若是继续打下去,灰狼很难保证自己只受到些皮肉伤。
真到了必须分出生死的时候,就不是活捉这么简单了。
可现在,局面已经不同了。
他们的武器散落,钻地车失去稳定的控制,三人也暂时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。
灰狼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弯腰捡起自己的长刀,检查了一下刀刃。
刀身上留着几道浅浅的擦痕,但刃口仍然能够使用。他将刀收回手边,随后才抬起头,看向远处逐渐逼近的灯火与身影。
支援终于到了。
灰狼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,目光重新落回那三名倒地的猎杀团成员身上。
“算你们命好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最先抵达交战区域的,是政府的快速反应小队。
三名飞行人员整理姿态,分散在山脊两侧。
然而,刚落地,他们便发现了问题。
通讯器里没有声音。
不只是与指挥部的联系断了,三人之间的联络也只剩下断续的杂音。原本用于辅助飞行的魔力刻印同样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,虽然还能勉强使用,却无法像之前那样保持稳定响应。
那枚空中爆发的异界物品,把整片区域变成了通讯盲区。
“报告总部……听得到吗?”
没有回应。
一人重新检查装置,另一人则抬头看向远处逐渐逼近的队伍。
成家的前锋盾卫已经抵达外围。
厚重的盾牌在火光下泛着暗色,后方还有魔法速射小队。几名队员正分散寻找射界,重型阵法小队则留在较远处,观察地面是否适合展开阵法。
从阵型上看,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武装力量。
但政府人员并没有立即靠过去。
他们知道成家有自己的武装部队,也知道孔雀神教会派出人员支援。可在联络中断的情况下,他们并不能确定眼前这支队伍究竟属于哪一方,更无法确认对方是否已经识别了自己。
成家盾卫也没有轻易放下盾牌。
他们收到的任务是前往异常区域,支援遭遇敌人的灰狼,并警惕可能存在的额外增援。
至于政府快速反应小队的具体外观、人数和抵达路线,他们并没有得到足够清晰的描述。
夜色、残留的白光、散落的金属碎片,以及刚刚发生过的剧烈交战,让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算友善。
盾卫队长抬手示意后方暂停。
政府人员也同时停下脚步。
双方隔着一段距离,彼此观察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政府人员先开口。
盾卫没有立即回答。
“先说明来意。”
这句回应让政府人员皱起了眉头。
他们明明是接到紧急命令赶来的,却还得向一支疑似友方的武装力量解释自己的身份。
偏偏通讯装置无法使用,随身携带的标识又被强光照射后留下了不同程度的损坏。在没有进一步核验之前,双方都不愿贸然放下戒备。
更远处,孔雀神教的医疗特种队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。
三人一组的医疗人员携带着伤势处理用品,正在寻找能够接近灰狼的位置。可当他们看见远处持盾的队伍与正在调整姿态的飞行人员时,也不得不停下脚步。
他们得到的任务是控制伤员状态、接应受伤人员,并在必要时提供自卫火力。
他们知道可能有额外增援。
但所谓额外增援,只是模糊的描述。
究竟来了几支队伍,由谁带领,从哪个方向接近,他们并不清楚。
于是,原本应当迅速汇合的三方力量,竟然在同一片山地上彼此戒备。
政府人员想核实身份。
成家盾卫不肯在情况不明时放开前沿。
孔雀神教的医疗人员则不敢贸然穿过两支武装队伍之间的空隙。
他们都在执行正确的谨慎,却因此失去了最初那段宝贵的时间。
而就在这时,山的另一面,一群人正在向上攀爬。
他们没有沿着道路走,也没有朝着灰狼所在的位置靠近。
猎杀团的后续小队,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他们从山体背面抵达一处陡峭的岩壁,随后从装备袋里取出登山钩。钩爪扣住岩缝,绳索依次绷紧,前方的人先行攀上,后方的人则沿着固定好的绳索迅速跟进。
动作不算优雅,却十分熟练。
他们没有携带沉重的钻地设备,也没有沿着地表道路推进。
四辆钻地车已经替他们完成了最艰难的一部分工作:穿过地层、绕开部分地表防线,并在不同位置制造异常与混乱。
现在,这支队伍要做的,是利用混乱尚未结束的时间,直接接近目标。
山背面的岩壁虽然陡峭,却没有受到正面交战的影响。对于携带登山钩、熟悉攀爬路线的人来说,这比沿着已经被多方力量注意的山道更加直接。
一人爬上岩台,探出头观察上方。
夜色之中,孔雀神教分部的建筑轮廓已经隐约可见。
他伸手向后比了个手势。
队伍继续向上。
没人知道另一侧已经聚集了三方支援力量。
同样,山下的人也不知道,猎杀团真正的后续队伍根本没有沿着他们预想中的方向推进。
他们全都在看着同一个战场。
却没有人意识到,真正的危险正在绕开那个战场。
等到山背面的最后一名成员翻过岩台,孔雀神教分部已经近在眼前。
他们收起登山钩,检查装备,随后沿着建筑外侧的坡地继续前进。
这支队伍没有钻地车,也没有制造新的巨大震动。
他们只是利用一条不在各方视线之内的道路,悄然抵达了教堂外围。
而此时,山下的三方人员仍在努力确认彼此的身份。
**他们赶到了战场,却还没能组成一支真正的联军。**
猎杀团却已经走到了另一条路上。
————诸神黄昏线后·约760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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