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寻夜在草地上躺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,才勉强攒够站起来的力气。
谢青崖赶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状。李寻夜浑身是血,左肩有个对穿的窟窿,胸口两根肋骨塌陷着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柄沾满鸦血的暗金扫把。
“你……你真把暗卫宰了?”谢青崖快步上前扶住他,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。
“那老小子嗑药发疯,我让他先下去尝尝孟婆汤的滋味。”李寻夜努力扯了扯嘴角,结果牵动了胸口的断骨,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硬生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
“孟婆汤?”谢青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一边伸手扶他,一边无语地吐槽,“你都快碎成肉馅了,还贫?等回去让梁前辈看见你这副死样子,非得把你的腿再打断一次。”
“别别别,我这不还没死吗。”李寻夜嘿嘿一笑。
谢青崖没再多说,一把将他按在草地上,双掌贴在李寻夜后背督脉,调转体内的灵力。一道温和的青色顺着他的掌心注入李寻夜体内。这股灵力绵软如丝,瞬间充盈了他破损的心包经,将几近崩溃的心脉强行护住。
李寻夜疼得满头冷汗,浑身肌肉都在剧烈抽搐,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吭声,生生扛了足足三炷香的功夫,惨白的脸上才渐渐有了一丝血色,勉强能站起来了。
“多谢的话就不说了,谢师兄,拉我一把。”李寻夜伸出手。
谢青崖一把将他拽起,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。刚走了两步,谢青崖就嫌弃地抱怨起来:“你身上这血腥味熏死人了。还有,这五里地的鬼哭林难走得很,你自己使点劲,别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。”
“这叫实心肉,懂不懂?”李寻夜毫不客气地反击,顺势把大半的重量都挂在谢青崖身上,“你堂堂谢家大少爷,连扶个人都走不动?等回了庵里,让佩佩姐给你炖两锅大腰子补补。”
“闭嘴吧你,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给这林子的野兽加餐?”谢青崖气极反笑。
两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阴暗的鬼哭林里穿行。到了半路,李寻夜实在走不动了,一屁股坐在粗糙的乱石上:“歇会儿,再走我这肋骨就要戳破肺了。早知道这塔离庵里这么远,我就该让唐老狐狸给我派顶轿子。”
谢青崖站在一旁,无奈地给他擦脸上的血污,一边骂一边喘气:“你当你是谁?大比冠军在唐知秋眼里,不如一块上品灵石值钱。赶紧起来,这林子里半夜有凶悍的夜狼,我可不想一边背你一边打架。”
天色蒙蒙亮的时候,两人终于艰难地走出了鬼哭林,看到了净尘庵那破旧的山门。
梁百医恰好从庵堂走出来。看到李寻夜那副被血糊满、半死不活的惨样,老太太手里的茶壶猛地一顿,差点当场砸在他脸上。
“你当镇魔塔是你家后院的菜地?进去逛一圈还能买一送一?”梁百医气急败坏地冲上来,一把将李寻夜从谢青崖手里拽过去,搭住脉搏一探,脸色瞬间铁青。
她转头没好气地瞪了谢青崖一眼:“谢家小子,你怎么也由着他瞎胡闹?你也受了不轻的内伤,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?”
谢青崖苦笑了一下,拱手行礼:“梁前辈恕罪。我这就走,不耽误您治伤。”
他转头看向李寻夜,神色变得正经,压低声音道:“李师弟,我回谢家据点疗伤。这三天你好好躺着,别惹梁前辈生气。三天后,我带着灵兽山脉的详尽地图来找你。”
“谢师兄,你这就要溜?”李寻夜勉强扯了扯嘴角,“我还指望你留下来帮我挨骂呢。”
“想得美。你自己的烂摊子,自己收拾。”谢青崖摆了摆手,转身干脆地走进了晨曦中。
谢青崖一走,李寻夜立刻迎来了梁百医狂风暴雨般的洗礼。
“跪下!”老太太一声怒喝。
李寻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:“师父,我这肋骨断了,跪不了……”
“那就给我躺进药桶里去!”梁百医粗暴地将他扒了个精光,直接扔进后院那个苦涩的黑色药桶里。各种珍贵的灵药像不要钱一样倒了进去。
接下来的三天,李寻夜被勒令死死绑在床板上,半步不许下地。
这几天里,净尘庵的众人轮流来照料他。佩佩每天变着法子端来滋补的灵膳,连那只原本留着过年、平时谁都不准碰的老母鸡,都被她眼都不眨地给炖了汤。琳安红着眼眶,每天守在药桶边给他递药草,趁梁百医不注意,偷偷往他手里塞一颗甜丝丝的野果。阿锁默默把劈好的柴火堆在他的窗下,木丫头则端来各种不知名但闻着清香的草药。
在众人的照料下,李寻夜的脸色渐渐有了起色,断掉的肋骨接了回去,左肩的贯穿伤也开始结痂。
第四天傍晚,梁百医端着药走进来,神色十分凝重。
“夜儿,你记得多少残卷上的内容?”梁百医问。
李寻夜靠在床头,眉头微皱:“上面用极古老的文字写着一句口诀——‘命不可逆,运不可寻。唯道印可破,唯残魂可存。’唐知秋拿走的是卷轴原本,但我把内容记下来了。”
梁百医听完,沉默了极久。她猛地灌了一口烈酒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:“这是第一代堂主留下的真迹。残卷极有可能是她当年为了对抗天道,留下的功法线索。”
“师父,还有个事。”李寻夜握紧黯淡的扫把,“那残卷上沾染了阴毒的天蚕丝灵力。如果不是我的噬灵丝吞了它,我当场就会中招。院长种蚕丝,到底图什么?”
梁百医眼底闪过一丝忌惮:“那是院长的连环杀局。《天蚕噬命诀》无孔不入,她隐蔽地在残卷上种下蚕丝,一是为了借鸦的手杀你;二是万一鸦失手,只要你碰了残卷,蚕丝就能瞬间控制你的神魂,把你变成她的傀儡。只是她没算到,你的扫把连她的灵力都能吃。”
“这老毒婆。”李寻夜骂了一句,但随即又低头叹了口气。虽然破了局,但经脉碎了三成,破障丹透支了生机,加上强行催动噬灵丝,他刚冲上去的洗尘五层又跌回了三层。扫把里的残魂也依旧沉睡。
“所以,你不能再拖了。”梁百医严肃地看着他,“灵兽山脉的秘境试炼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开启了。你必须在十天内,把肉身的力量重新练回来。”
李寻夜郑重地点头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每天都在净尘庵的后山疯狂劈柴、负重奔跑。肉身力量恢复得极快,但他心里清楚,洗尘三层的灵力,在面对真正的高手时,依然不够看。
到了第七天晚上,谢青崖准时来到了净尘庵。
他带来了一卷详尽的灵兽山脉地形图,铺在桌面上。
“我花高价从黑市买来的。”谢青崖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笔醒目圈起来的标记,“灵兽山脉分为外围、内谷和核心区。外围是一二阶灵兽,内谷是三四阶。我的目标在这里——核心区边缘的血幽谷。”
“这地方很凶险?”李寻夜皱眉。
“里面盘踞着一头四阶巅峰的灵兽,‘裂空血蟒’。我冲击明心境中阶,需要一颗火属性的高阶灵核,这头血蟒的内丹是完美的药引。”
“四阶巅峰?”李寻夜倒吸一口凉气。这玩意儿堪比明心境中阶的修士,正面碰上绝对是个死。
“不过我们运气好。”谢青崖敲了敲地图,“我打听到,这头血蟒刚好在蜕皮,这十天是它最虚弱的时候,不仅没法动用大妖术,连鳞甲都会脱落变软。你那把暗金扫把虽然是死的,但星辰铁的材质能屏蔽灵力探测,刚好适合做诱饵。等它被引出来,我用回春拂牵制,你用扫把砸它的七寸。”
“谢师兄,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。”李寻夜无奈地吐槽,但他心里明白,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。
“少废话,去不去?”谢青崖笑骂。
“去!为什么不去!”李寻夜拍案而起。
正说着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。
“夺!”
一把泛着黑光的飞刀,极其精准地穿过窗户缝隙,钉在桌面上。刀尖上,扎着一块沾血的粗瓷碎片——那是佩佩每天做饭用的碗。
刀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狂草:“进山,否则下次扎在桌上的,就是你那小师妹的脑袋。落款:枭。”
谢青崖脸色大变:“枭?暗卫排名前三的危险人物。他擅长御兽,这是要把你往死里逼。”
李寻夜盯着那块粗瓷碎片,眼底的随意和戏谑瞬间消散,只剩下森然的寒意。他将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火盆里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“谢师兄,看来这次进山,咱们不仅能发财,还能顺便除害了。”李寻夜握紧了暗淡的扫把。灵兽山脉的腥风血雨,已经近在咫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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