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寻夜走下擂台的时候，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他刚走到长廊拐角，梁百医就一把将他按在了柱子上。老太太出手极重，直接扯开他左肩被血浸透的纱布。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，那是李川剑气留下的余毒。
“剑气入体，毒气快攻心了。你现在连个洗尘一层的人打不过，上去干什么？送死吗？”
梁百医的声音如冰锥透体，她没给李寻夜反应的时间，手腕一翻，三根附着灵力的银针狠狠扎进他左肩的穴位。
“嘶——”李寻夜疼得直冒冷汗。但他清晰地感觉到，那股顺着手臂往上钻的阴寒毒气，被这三针硬生生封在了肩头。
“这三针只能保你半个时辰不毒发。”梁百医严厉地盯着他，“你要是再敢强行进入识海催动道印，反噬加上毒气逆流，会直接震碎你的心脉！”
“师父，谢师兄在等我。”李寻夜咬着牙挤出一句话。
“他等你，你就去？”梁百医冷笑一声，“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？这扫把上总共刻着九道天道封印，每一道都由数笔复杂的符纹构成。你现在连第一道印‘微光净尘’都没完全解开，仅仅只碎了前两笔！刚才打李川，你强行大范围横扫，已经把残存的那点微光抽干了。”
李寻夜愣住了。他这才想起，当初在识海里确实看到了九道繁复的纹路。
“靠蛮力扫，扫把会断；用巧劲，天道会反噬。你只能带着平时扫地的那个心去扫。”梁百医指着他的鼻子。
“扫地的心？”李寻夜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梁百医把手里的小茶壶递过去，“把道印当成台阶上的落叶去扫，心里不乱，它就不硬。喝一口，滚上去。”
李寻夜接过茶壶，猛灌了一口烈酒。辛辣的酒液冲上脑门，他抹了一把嘴，提着扫把大步走向演武台。
半决赛的擂台周围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谢青崖站在擂台中央，一身白衫，腰间别着那柄雪白的回春拂。台下，拂尘堂的弟子们全站了起来。一个是嫡系天才，一个是扫地杂役，无论谁赢，今天拂尘堂都注定要出个大风头。
“李寻夜，你伤得不轻。”谢青崖看着走上台的李寻夜，声音很轻，“但我不会留情。”
“谢师兄，大比场上无兄弟。”李寻夜握紧扫把，站定。
裁判挥旗，比赛开始。
谢青崖先动手了。他没有用武器，左手捏了个剑诀，明心境初阶的液态灵力瞬间外放，化作漫天青色的剑气残影，直接封死了李寻夜所有的退路。
李寻夜本能地使出“直压”，扫把丝试图去缠住那些剑气。刚一接触，他就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巨力反震回来。
“嘭！”
李寻夜被震得连退五步，气血翻涌，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。
“你的修为，根本接不住明心境的灵力。”谢青崖手腕一抖，拔出回春拂，拂尘丝变得笔直如针，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李寻夜面门。
李寻夜拼死躲闪，但他太虚弱了，速度完全跟不上。几个回合下来，灰布衫上又多了几道血痕。
“认输吧！你撑不住的！”谢青崖大声道。
李寻夜充耳不闻。他闭上眼睛，不管刺来的拂尘，脑子里只剩下师父刚才的话——“把道印当成落叶去扫，心里不乱，它就不硬。”
他不求胜负，不管命线，甚至不管生死。借着身形后退的瞬间，他将一缕神识强行沉入识海，看到了那个斜立着的天道痕迹，金光刺眼，坚硬如铁。
李寻夜举起神识中的扫把，没有用蛮力去劈，而是像扫除台阶上的积水一样，随意地往右下角斜斜一拖。
“哗——”
道印上的金光突然变得像水波一样柔软。扫把丝滑过去，没有受到任何抵抗。那感觉就像扫除了一堆干枯的落叶，极其自然。
“碎了。”
识海中传来清脆的碎裂声。随着这最后一笔“斜削”的崩碎，第一道印“微光净尘”终于彻底解开！
磅礴的金光瞬间融入命线，原本濒临崩溃的剧痛瞬间消失。李寻夜清晰地感觉到，体内仿佛有一道坚固的枷锁被彻底砸碎，一股温和却不容直视的白光从他手中的扫把上爆发出来。
李寻夜猛地睁开眼。
台上，谢青崖的杀招已经逼到了面前。他不再试探，直接将明心境初阶的液态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拂尘。拂尘丝瞬间拉长，如同无数条青色的毒蛇，封锁了李寻夜所有的退路。
“回春化藤！”
这是回春拂自带的杀招，一旦被缠住，不仅会封死灵力，还会被吸收生机。
看着漫天罩下来的拂尘丝，李寻夜避无可避。
就在这时，他没有退，反而往前踏了一步。
他不躲那些拂尘丝，而是像扫拢满地落叶一样，由右上方向左下方，用尽全力狠狠一记斜削！
正是他刚刚扫碎的那一笔！
扫把丝上爆出的白光，如同净水一般，瞬间荡开了回春拂上附着的木系灵力。这白光不带任何杀伤力，却有着极其霸道的“净尘”属性。谢青崖只觉得手中一空，那原本与他心意相通的回春拂，竟在这一瞬间被白光切断了灵力联系。
“怎么可能！”谢青崖瞳孔骤缩。
扫把丝顺着这股力道，精准地抽在谢青崖的手腕上。谢青崖手腕一麻，身形微滞，那把失去了灵力支撑的回春拂直接脱手飞出，在半空中转了三圈，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台下。
全场一片死寂。
谢青崖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，又看了一眼台下的拂尘。他沉默了三息，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对着李寻夜拱手一拜。
“受教了，我输了。”
“半决赛，李寻夜胜！”裁判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拂尘堂的弟子刚准备欢呼，却被接下来的场景吓了回去。
因为，剑堂首席，明心境中阶的柳岸，已经提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，踏上了擂台。他正静静地盯着李寻夜手里那柄发着微弱白光的扫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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