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寻夜赢了周赫，但在灵院众人眼里，这赢得太无赖了。
一个扫地的杂役，拼着肩膀被刺穿，用扫把丝死死缠住人家的手腕把剑卸了。这算什么正经比武？分明是市井流氓的打法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寻夜在净尘庵后院换药。
左肩伤口深可见骨，皮肉翻卷。梁百医用烈酒给他消毒时，他疼得青筋暴起，差点把牙咬碎。
“命线还剩六截，最上面那一截摇摇欲坠。”梁百医冷冷地把纱布用力缠紧，“接下来的比赛，你要是再敢强行催动道印借力，我亲自废了你的修为，把你扔出净尘庵。”
“知道了师父。”李寻夜疼得直抽抽，老老实实扛起暗金扫把去了演武场。
八强抽签结果已经出炉。李寻夜对上了剑堂内门弟子，李川。
李川，洗尘境五层。境界不如周赫，但他使的是罕见的双剑，身法极快，滑不溜秋。昨晚李川在台下把李寻夜的打法研究了一整夜，总结出一条极其毒辣的战术：这杂役全靠扫把丝的缠劲和近身发力。只要拉开距离，那破扫把就是个烧火棍。
演武台上，人声鼎沸。
裁判一声令下，李川直接暴退。他狡猾地拉开十步距离，双剑在身前疯狂绞动。两道交叉的青色剑气凌厉地绞杀过来，像一把巨大的剪刀。
李寻夜试图用“横压”去挡，但剑气无形，扫把丝根本缠不住。他只能狼狈地在地上打滚躲闪。李川越打越自信，身法飘忽不定，时不时抽冷子刺出一剑，在李寻夜身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口。
“这就是你赢周赫的本事？”李川张狂地大笑，“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，你拿什么跟我打？”
台下，赵铁兴奋地叫嚣：“我就说嘛，这废物全靠运气！遇到身法好的，立马现原形！”
李寻夜被逼得连连后退，浑身是伤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，鲜血疯狂浸透灰袍。他死死盯着李川的动作，试图捕捉轨迹，但李川太快了，快到视线根本跟不上。
眼看李寻夜被逼到了擂台死角，李川眼神一狠，身形诡异一晃，准备从右侧突下杀手。
就在这被动的绝境中，李寻夜脑子里突兀地闪过那个在灵院柴房外蹲了三十年、天天抽旱烟的瞎眼老杂役——忘翁。昨天扫台阶时，老头沙哑着嗓子嘀咕过一句：“剑快的人，脚先动。别看剑，看脚。”
李寻夜果断闭上眼。他不再去管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，把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李川的下半身。
李川动了！他左脚脚尖隐蔽地往左偏了半寸，随即整个人向右虚晃，实则从左侧毒辣地刺出双剑。
“抓到你了！”李寻夜猛然睁眼。
他决绝地不退反进，完全无视了上方刺来的双剑。下盘凶狠地一沉，腰部爆发出恐怖的扭转力。右手握着暗金扫把，贴着青石地面，狠狠抡了一个圆满的半圆！
极其刚猛的一记扫堂腿式“拂地”！
扫把沉重地带出沉闷的破空声，精准地扫中了李川脆弱的左脚脚踝。李川正处于变向发力的瞬间，下盘不稳，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扫，整个人惨烈地失去平衡，在空中滑稽地转了半圈，重重摔了个狗吃屎。双剑也脱手飞了出去。
全场震惊。
李寻夜没有停手，一步跨过去，暗金扫把死死抵在李川咽喉上，疲惫地喘着粗气：“你输了。”
“李寻夜，胜！”裁判的宣判声传遍全场。
这一下，连观礼台上的长老们都坐不住了。如果说上一场是市井无赖的打法，这一场，那精准的预判和毒辣的地盘功夫，分明是恐怖的战斗直觉。一个扫地的杂役，怎么可能有这种眼力？
李寻夜勉强扛着扫把走下台，来到偏僻的长廊拐角。
忘翁安静地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。李寻夜走过去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郑重地微微鞠了一躬。忘翁缓慢地睁开浑浊的眼睛，平淡地吐出一口烟圈：“看脚，不看剑。行了，滚去疗伤吧。”
李寻夜刚回到后台，迎面撞上了谢青崖。
谢青崖快步走过来，看着他被鲜血浸透的右肩，眉头紧锁，硬生生收住了想拍他肩膀的手。他压低声音，语气极其复杂：“你进半决赛了。你的下一个对手，是我。”
李寻夜僵住了。
“我是谢家嫡系，拂尘堂的核心脸面。你一路杀到这里，长老们都在死死盯着，我绝对不能放水。”谢青崖看着他那副惨烈的样子，咬了咬牙，“而且，如果你的实力仅止于此，半决赛，你会死得很惨。”
李寻夜沉默地看着谢青崖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暗金扫把。扫把柄上，三道清晰的白纹微微闪烁。
他清楚，自己还有最后一道笔画没有扫碎。如果想打赢谢青崖，他就必须在重伤状态下进入识海。但他现在神魂极度虚弱，一旦贸然进入，极大概率会被道印的余波震伤神魂，甚至当场昏迷。
半决赛的钟声，突兀地在演武场上方沉闷地敲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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