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寻夜是被活活疼醒的。
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燎过,左肩的贯穿伤更是疼得他浑身打颤,连呼吸都收敛到极致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好一阵,才看清头顶那熟悉的旧帐幔——净尘庵他自己的小屋。
“师兄!你醒了!”
琳安趴在床沿上猛地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她慌乱地擦了把脸,冲着门外大喊:“师父!佩佩姐!师兄醒了!”
木门被猛然推开。梁百医端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,身后跟着佩佩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粥。
“叫什么叫,醒了就醒了,还能飞了不成?”佩佩嘴上硬着,手里麻利地把粥放在床头。
梁百医没说话,冷着脸走过来,一把扣住李寻夜的手腕。几息之后,她松开手,把药碗粗鲁地塞进他手里:“喝了。”
李寻夜乖巧地接过碗,一口灌了下去,苦得直咧嘴。
“把粥也喝了,压压药味。”佩佩把粥碗推过去。
“佩佩姐,这粥里没放肉吧?没肉我可不喝。”李寻夜闻了闻。
“放屁,哪次少了你的肉?快吃,吃完我好刷碗。”佩佩瞪了他一眼。
李寻夜咕咚咕咚把粥喝干净。佩佩端着空碗出去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只嘟囔了一句“瘦了”就快步走了。
“师父,我这回是大比冠军了,是不是能换点好吃的?”李寻夜精神恢复了些,咧嘴问道。
“冠军个屁。”梁百医冷眼看着他,“你经脉碎了四成,丹田严重受创。最要命的是,噬灵丝护主透支了全部力量,你那把暗金扫把已经彻底沉睡,短期内别再指望它发光。”
李寻夜一愣,摸向枕边的扫把。原本带着灵光的木柄此刻黯淡无光,像一根废铁。
“这还不是最坏的。”梁百医语气沉了下来,“你在大比上暴露了噬灵丝,叶青蚕那老毒妇借着规矩,剥夺了你的冠军奖励。不仅如此,她还……”
“砰!”
梁百医猛地将茶壶砸在地上,瓷片碎了一地。她少有地动了真火,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:“那老东西给宗门长老院施压,要你半个月后进镇魔塔,取回所谓的‘镇魔残卷’。取不回,就按宗门弃徒论处,净尘庵的庇护也一并取消。”
“半个月?镇魔塔?”李寻夜差点从床上弹起来,“那里面关的全是邪修凶兽,我一个洗尘三层进去,不是送死吗?”
“她就是要你死。”梁百医咬着牙,“而且死得名正言顺,旁人还挑不出她的错。”
李寻夜气得一拳锤破床板,随后陷入沉默。他捏紧拳头,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。他知道,自己成了院长眼里的钉子,这是借刀杀人。
“所以,你打算怎么办?”梁百医看着他,“修为跌回洗尘三层,扫把废了,半个月后还要去镇魔塔送死。”
李寻夜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,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,眼底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:“我偏不让她得逞。半个月,还有时间。没有灵力我就重新练,扫把沉睡,我就进塔里找煞气和残片喂噬灵丝,把它重新唤醒。想让我死,没那么容易。”
梁百医盯着他看了许久,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,最终没再骂他,只是冷冷地甩下一句:“去之前,把命保住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轻稳的脚步声。
“李寻夜,恭喜恭喜。”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。
佩佩正好在院里洗碗,打量了一眼来人——白衫,气度不凡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哟,又来一个凑热闹的。”佩佩冲着屋里努了努嘴,“白衣公子,进来吧。屋里地方小,别嫌弃。”
青年微微一笑,迈步走进屋内,拱手向众人一一行礼:“在下谢青崖。听闻师弟苏醒,特来探望。冒昧打扰,还请梁前辈与各位见谅。”
梁百医眼皮都没抬,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。琳安连忙站起身,乖巧地回了一礼。谢青崖朝琳安点了点头,又看向佩佩:“劳烦师姐方才辛苦送粥了。”
佩佩被他文绉绉的一叫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别过脸嘟囔:“谁稀罕你道谢……”嘴上虽硬,还是拿了张干净草垫给谢青崖腾了个坐的地方。
“李寻夜,恭喜你夺冠。”谢青崖走到床前,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虽然这冠军当得有点遭罪。这是谢家的‘回春续骨丹’,对经脉的伤有好处。”
“谢师兄,你这药我可受不起。”李寻夜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受得起。”谢青崖打断他,神色变得严肃,“你半个月后去镇魔塔的事,我听说了。那地方九死一生,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白送。所以,等你伤稍微好点,我陪你去灵院坊市备点保命的东西。”
李寻夜愣住了,看着谢青崖坚定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阵暖意。在这污浊的灵院,能有个愿意同生共死的兄弟,太难得了。
“好兄弟!”李寻夜重重拍了拍谢青崖的肩膀,牵动了伤口,疼得直抽抽。
“行了,别煽情了。”梁百医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。
“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。”
门被推开,唐知秋摇着折骨扇,笑呵呵地走了进来。他十分自然地无视了梁百医冰冷的目光,走到床前。
“李公子,大比夺冠,可喜可贺。”唐知秋笑眯眯地掏出一块灰暗的铁牌,扔在李寻夜被子上,“不过,院长的赏赐,你怕是没命拿了。”
“唐长老什么意思?”李寻夜抓起铁牌。
“院长说了,你虽然赢了,但为了服众,你得完成一项宗门任务,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冠军。”唐知秋悠悠地叹了口气,笑容里藏着狐狸,“半个月后,进镇魔塔第一层,带回‘镇魔残卷’。办不到,冠军名次作废,净尘庵的庇护也一并取消。这是长老院盖了印的决议。”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谢青崖脸色一变:“镇魔塔?那里面关押的都是邪修和凶兽,让他一个洗尘三层进去,这不是送死吗?”
“这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。”唐知秋摊了摊手。
李寻夜低头看着那块冰冷的铁牌,又抬头看向唐知秋:“唐长老,我听说镇魔塔里,不只有凶兽。还有些‘不叫的狗’,正等着咬我呢。”
唐知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笑意更深了:“李公子消息灵通。不错,塔里确实有些不太安分的东西。至于能不能应付,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“喜欢玩阴的是吧?”李寻夜把铁牌塞进怀里,眼底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气,“正好,我最近手痒,缺个练手的。”
唐知秋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:“好!有胆识。那唐某就在塔外,等着李公子凯旋了。”
等唐知秋走后,谢青崖眉头紧锁:“你疯了?塔里那些暗卫,至少是明心境中阶,你现在的状态……”
“谢师兄,院长这是逼我死。我要是不接,净尘庵就得跟着遭殃。”李寻夜靠在床头,握紧了黯淡的扫把,“而且,我也需要去塔里找点东西。噬灵丝既然能吞灵力,那塔里的煞气和残片,说不定能把扫把重新唤醒。既然它睡着了,我就亲手把它叫醒。”
“既然你决定了,我也不劝了。”谢青崖深吸一口气,“但你现在这状态,空手进去无异于送死。明天能下床了,跟我去一趟灵院坊市,必须备点保命的东西。”
第二天下午,灵院坊市。
李寻夜强撑着能走动了,跟在谢青崖身后。看着这位谢家少爷眼都不眨地买下两张高级“金刚符”和两瓶“辟毒丹”,李寻夜心疼地捂紧了干瘪的钱袋——里面全是他这三年扫台阶攒下来的几个大子儿。
“李师弟,挑件武器吧。”谢青崖指着旁边的兵器铺。
“挑了也没用,我连扫把都催动不了,用别的兵器更不顺手。”李寻夜摇摇头,但还是进去挑了两把锋利的精钢短匕,用皮带绑在小腿上应急。
路过一家烧鸡铺时,李寻夜用自己干瘪的钱袋掏钱买了一只烤得流油的灵羽鸡,熟练地跟老板讨价还价,硬是饶了人家一把花生米。谢青崖眼角微微抽搐:“你还有心思吃烤鸡?”
“师父说了,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送死。”李寻夜理直气壮地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谢青崖,“吃不吃?我请客。”
谢青崖气极反笑,无奈地接过鸡腿。两人提着大包小包,迎着夕阳往净尘庵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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