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冷如刀。
李寻夜在净尘庵后山的石室里,闭目盘腿而坐。
唐知秋那句“半个月后进镇魔塔”的话,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。半个月,以他洗尘三层的残破状态去面对暗卫“鸦”,无异于送死。但他连一天都不想等。
李寻夜思绪翻滚,经脉里的空虚让他十分不适。他从怀里摸出谢青崖给的回春玉露丹,犹豫了一下,仰头吞了下去。
丹药一入喉,便化作一股极其澎湃的温和热流,在他枯竭的经脉中横冲直撞,修补着受损的经络。
“我不能等半个月,我现在就要变强!”
李寻夜咬紧牙关,借着药力,强行将神识沉入识海。
第一道印的最后一笔,那个巨大的“点”依旧悬在那里,暗金色的光芒沉甸甸的,像一座压死人的孤峰。
李寻夜没有丝毫犹豫,神识化作扫把形态,腰部发力,手腕狠狠往下一沉。
“给我碎!”
这一招“直压”,是他最熟练的招式。然而,当扫把丝触碰到那个“点”的瞬间,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力从道印上反震回来。
“轰——!”
那个“点”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,反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,直接将李寻夜的神识震出了识海。
“噗!”
李寻夜猛地睁开眼,一口鲜血直接喷在石板上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左手手腕上,那六节命线疯狂闪烁,尤其是最上面那一节,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,眼看着就要彻底崩塌。
“怎么会这么硬……”
李寻夜大口喘着粗气,鲜血顺着手腕滴落。他引以为傲的扫劲,在天道真正的规则之力面前,就像拿扫把去扫泰山一样可笑。
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,命线彻底崩断的瞬间,石室厚重的木门被猛地轰开。
一柄灰白色的拂尘破空而至,化作一丈长卷,带着凌厉的罡风,直接将李寻夜包裹其中。
梁百医大步跨入,脸色凝重如铁。
“你真的是在找死!”
梁百医一把扣住他的命门,将一颗黑色的药丸强行塞进他嘴里:“强行借力反噬,命线将断,经脉逆行!你知不知道刚才差一点,你这六截命线就全碎了!”
“师父,我只有半个月……”李寻夜虚弱地趴在石床上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。
“半个月怎么了?半个月你就能拿蛮力去扫天道?”
梁百医怒不可遏,手指飞快地在他身上连点几处大穴,封住乱窜的天道之力,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他体内。那黑色的药丸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极其温和的力量,强行将那些即将崩溃的经脉和命线稳固下来。
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李寻夜才缓过一口气,脸色恢复了些许气血。
“你这副残破的身子,如何去破第一道印的最后一笔?”梁百医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那个‘点’,为什么扫不动?”李寻夜抬起头,满嘴都是血。
“因为你没长脑子。”梁百医冷冷道,“我早就告诉过你,第一道印是天道的甜头,这最后一笔‘点’,是天道设下的第一重规则之力!”
“规则?”
“对。你用扫劲去扫,那只是在用力。可规则是能用力扫碎的吗?”梁百医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想破规则,就得先摸清规则的脉络。你的扫劲只能扫有形之物,要斩道印,你得用‘心’去扫!”
“用心?”
“我让你练的‘扫心’,你练了吗?”梁百医厉声质问。
李寻夜沉默了。他这几天满脑子都是大比、打脸、出名,后来又忙着买装备,根本没静下心来练过什么扫心。
“院长用镇魔塔逼你,你就慌了。你心里全是急躁、恐惧、胜负欲,你拿什么去扫规则?”梁百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将他从地上拖起来,“你连自己的心都扫不干净,还想扫天道?”
“可是那暗卫……”
“他吓唬你的!”梁百医打断他,“净尘庵底下埋着镇石,那是第一代堂主留下的结界核心。只要镇石在,她的蚕丝就别想伸进来!她是在逼你,逼你自乱阵脚,逼你自己去送死!”
李寻夜愣住了。原来唐知秋那笑面虎的态度、极具压迫感的眼神,全是为了让他慌乱。
“那镇魔塔的任务……”
“镇魔塔是真的,但你若稳不住心,进去了也是死。”梁百医叹了口气,“她想要剑冢的残卷,她想借刀杀人,但如果你不去,你永远也解不开扫把的秘密,你也永远斩不完九道印。”
李寻夜深吸了一口气,夜风灌进肺里,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“师父,我错了。”
梁百医看着他,眼里的怒火渐渐平息,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无奈。
“回石室里去。这半个月,哪也不许去,谁也不许见。”梁百医转过身,走到石室门口,“从明天起,我教你真正的‘扫心’之术。你要是学不会,别说半个月,半年你也破不了这最后一笔。”
第二天清晨,李寻夜醒了过来,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高阶妖兽来回踩了几十遍。
石室的门被推开了。梁百医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竹扫帚,扔在了他面前。
“师父,这……”李寻夜愣了一下。
“从今天起,除了这把扫帚,你不许碰你那把秃扫把。”梁百医冷冷地说,“去后山,把落叶给我扫干净。不许用灵力,只能用你平时扫地的力气。”
“扫落叶?我这经脉都快断了,你让我扫落叶?”
“你以为扫心是什么?是坐在那里打坐冥想吗?”梁百医冷笑一声,“扫地就是扫心!你什么时候能在扫落叶的时候,听见叶子落地的声音,看到每一丝风的轨迹,你什么时候才算入了门。”
李寻夜还想反驳,但看到师父眼底那不容置疑的严厉,只能低下头,拿起了那把普通的竹扫帚。
后山人迹罕至,积年的落叶很厚。李寻夜拖着虚弱的身体,一瘸一拐地扫着。
刚开始,他心里急躁得很,一边扫一边想着镇魔塔里的暗卫,想着第一道印那坚不可摧的“点”,扫帚挥得越来越快,但落叶却怎么也扫不干净。
突然,一阵风吹过,刚扫成一堆的落叶又散得到处都是。
“妈的!”李寻夜气得把扫帚一扔。
他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丹田里的药力还在隐隐作痛,命线上的裂纹让他阵阵发虚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看到了扫把柄上的一处木纹。那是被他的汗水浸透、被他的手掌无数次摩擦出来的痕迹。他忽然想起,自己这三年在净尘庵,每天扫一百零八级台阶,从来没有觉得累过,因为他心里什么都不想。
“扫地的那个心……”李寻夜喃喃自语。
他重新捡起竹扫帚,站起身。这一次,他不再去想镇魔塔,不再去想道印。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,每一次挥动扫帚,都像是在和自己的心跳同步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”
落叶被扫帚丝轻轻掠过,清脆的摩擦声顺着握柄传入他的手心。他仿佛能看到风是怎么把叶子吹落的,能感觉到叶子落地时那轻微的震动。
到了傍晚,当他扫到后山边缘时,忽然顿住了。一阵穿堂风从前方的石壁孔洞中吹过,风势在通过孔洞时,发出了轻微的“呜呜”声。
李寻夜闭上眼睛,神识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坚不可摧的“点”。这一次,他没有用扫把去硬砸,而是将神识顺着那个“点”的边缘,像风一样贴着缝隙溜了过去。
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动感传来。
“我明白了!”李寻夜猛地睁开眼,眼底闪过狂喜。
那个点之所以硬如泰山,是因为它的力量完整无缺。只要他像风穿过孔洞一样,找到笔画之间的缝隙,用最轻的巧劲去挑,就能破开!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