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在刨一块木头。
刨花卷起来,落在地上,像一朵朵小小的云。
沈默把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的时候,镜头对准了那双手。那双手上全是老茧,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。木头在刨子下发出“唰——唰——”的声响,很规律。
“你拍这个干什么?又没人看。”他爸头也没抬,声音有些闷。
沈默盯着监视器:“我拍给我自己看。”
他爸停了一下,刨子悬在半空。木工铺子里弥漫着榆木特有的酸涩味。他爸转过头,避开镜头:“那你拍吧。但别拍我脸,我不上相。”
沈默说好。
那天下午,沈默拍了三个小时。刚回老家的沈默其实无处可去。城里没他的位置,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,只能拖着行李箱回到这个满是灰尘的小镇。
晚饭后,沈默在电脑前整理素材。
他爸的手很稳。一块粗糙的木料,在刨子下渐渐变得光滑。但沈默发现,父亲刨木头有个奇怪的习惯——每次刨到边缘,他都会刻意收力,留出极细的一道缝。
沈默把进度条往回拖,戴上耳机,想听清环境音。在刨花落地的沙沙声中,他听到了父亲低沉的自言自语。
“这块木头,替你妈留的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他把那段音频拖回去,听第一遍。听第二遍。第三遍。第七遍的时候,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比刨子刮过木头还要响。
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铺子门板上贴着一张红色的拆迁通知,边角已经被风卷了起来。三十年的老木工铺,下个月就要推平。
他爸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抽烟。火星在暗里一明一灭。
沈默走过去,想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但他张了张嘴,最后说的是:“爸,明天还做吗?”
“做。”他爸把烟头踩灭,“总得有个收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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