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沈默拍到了父亲做榫卯。
不用钉子,不用胶水。木头和木头咬合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
沈默蹲在旁边看了很久,一头雾水。他忍不住问:“这怎么拔出来?”
“拔不出来。”他爸拿凿子敲了敲,“这叫榫卯。硬拔就断了。”
“那它怎么固定?”
“留了缝。”他爸指着接合处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,“热胀冷缩,木头会呼吸。你把它卡死,它自己就裂了。留道缝,它才能活。”
沈默看着镜头里的特写,觉得那缝隙像一道微小的伤口。
下午,铺子里抬进来一根旧榆木。那是父亲从后院角落里翻出来的。老榆木上面满是灰,但纹理极深。
“爸,这块也是客户定的?”
“这块不卖。”他爸拿抹布把木头擦干净,动作出奇的轻柔,“三十年的料。你妈当年挑的。”
沈默心里一动。他调转镜头,正想多拍点,他爸突然问:“你记得你妈说过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有没有跟你说过,榫卯要留缝?”
沈默摇摇头。母亲走的时候,他才十五岁,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了。
那天晚上,沈默半夜被尿憋醒。他走到院子里,发现铺子里的灯亮着。
他悄悄折回房间,拿了摄像机,把镜头推上去。
透过窗户,他爸正对着那块老榆木坐着。没有用电刨,只用手刨,一点一点地刮。刮两下,手就在木纹上摸一下。
像是在听木头说话。
沈默录了二十分钟。录像里,父亲一直没有动,只是摸着木头。
直到最后,他听见父亲对着那块木头说:“别急。这就快好了。”
沈默没敢出声。第二天中午,他趁父亲出去买菜,偷偷溜进铺子。那块老榆木被塑料布盖着,放在最里面。
他掀开塑料布,摸了一下。
木头表面,有一道温热的刻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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