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迁前夜。
东西都搬空了。能卖的卖了,不能卖的当废品扔了。只有那套刚做完的家具,用厚牛皮纸包好,借放在王叔家的仓库里。
沈默跟着父亲,把铺子最后扫了一遍。地上的积灰扫了,木屑清了。原本拥挤杂乱的木工房,现在空荡荡的,连说话都有回音。
父亲站在铺子中间,点了一根烟。
他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老泪纵横,也没有抚摸着墙壁说舍不得。他只是叼着烟,静静地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旧卷尺,和门板上被机器剐蹭出的陈年印子。
沈默把摄像机架在门边,没停,让它自己录。
大约过了半个小时,父亲抽完了烟,把烟头踩灭,扫进簸箕里。他走到门边,准备锁门。
手碰到锁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他对沈默说:“你先去外面等我。”
沈默拎着三脚架走出来。夜里有点凉,风吹着门板上的红纸“哗哗”作响。
他从门缝里看进去。
父亲没开灯。他走到那个用来装剩饭的旧米缸前,把手里的一串钥匙——包括这间铺子的大门钥匙、电闸钥匙、柜子的钥匙,统统拿出来。
用一块旧抹布包好。
然后,他把手伸进米缸,把那个抹布包,深深地塞进了缸底。
沈默想起了那把藏在米缸里的旧刨子。现在,刨子已经被父亲拿出来擦亮了,但米缸还在。
父亲做完了这一切,站在黑暗里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那声叹息太长了,像是憋了三十年。摄像机录下了一切,连呼吸里的颤音都清清楚楚。
他走出来,把门锁上。
“走吧。”父亲把另一把备用钥匙扔给沈默,“明天推土机来了,就不来了。”
沈默接过钥匙:“把真钥匙藏米缸里,留个假钥匙给拆迁办?”
“什么假钥匙。”父亲瞪了他一眼,“搬空了的铺子,谁还稀罕进去。我只是不想看着他们砸锁。”
那天晚上,沈默把从门缝里拍到的那段无声监控,加上父亲长长的呼吸声,剪在了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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