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去了镇上唯一的五金店,买了两块备用电池。
回到家,他一封封刷着邮箱。投出去的青年影展没有任何回音。城里的室友发微信问他近况,他回了两个字:在拍。
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。
拍了快一个星期,素材攒了上百个G。可只要镜头一对着父亲,他爸就像个哑巴。连刨木头都变得僵硬,像在完成某种表演。
沈默决定换个法子。
那天下午,他借口去街上买打印纸,把摄像机架在铺子最角落的废木料堆里。镜头对准了父亲常坐的那个马扎。红灯亮起,机器开始无声录制。
他出去了两个小时。
回来的时候,天有点阴。父亲不在铺子里,马扎空着,刨花落了一地。沈默把摄像机拿回房间,导出素材。
画面一开始是空的。
过了十几分钟,父亲从里屋走出来。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,走到马扎前坐下。
没有镜头对着他,他整个人松弛了下来。
他喝了一口水,把杯子放在地上。然后伸手摸了摸旁边那块老榆木,粗糙的手掌顺着木纹一遍遍滑。
屋子里很静。只有风吹动门板上那张红纸的声响。
突然,父亲开了口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你回来吧。”
沈默的手僵在鼠标上。
画面里,父亲端起搪瓷杯,又喝了一口。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铺子的门槛。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他想拍,就让他拍。”父亲像是在跟谁商量,声音很轻,“我不凶他。你别怪我。”
沈默觉得脊背发凉。
他看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今天不是母亲的忌日,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。父亲到底在跟谁说话?
他往后拖进度条,父亲再没出声。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一地刨花发呆。
沈默关掉视频,坐在黑暗里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“纪录片”,在父亲这三十年的沉默面前,简直薄得像一张纸。
他不敢去问。他怕问出来的答案,会推翻他这二十五年的人生。
晚上吃饭,父子俩谁都没说话。
沈默嚼着米饭,忽然说:“爸,今天我没拍。”
他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:“哦。”
“机器坏了。”沈默低着头。
“嗯。”他爸继续吃饭,“坏了就歇歇。”
沈默没有再提。第二天一早,他把摄像机架在铺子门口,镜头对着街道。他对自己说,今天不拍人,拍街景。
但他把收音麦克风,留在了铺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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