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金戈把陈老实背回家时,天边刚泛白。老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,趴在背上咳一口血骂一句盐帮。陆金戈一边走一边接话:“您省点力气骂,等养好了我陪您去盐帮分舵门口骂,他们出来一个您骂一个,我在旁边收门票,一个铜板骂三句,比您卖粮来钱快。”陈老实被他逗得又咳又笑,到家门口居然能扶着门框自己站了。
安顿好老头,陆金戈从粮铺后门溜出来,拐进城东窄巷。脑子里还在转那本账——赵大勇私库里搜出来的《收黑账目》,最后一页写着“送盐运通宝二十两与玄机令使,办沈家商号北路买卖一事”。沈惊鸿她爹上个月走北路差点把命搭进去,盐帮和那个什么“玄机令使”在里头掺了一脚,这事得跟她透个底。
正想着,前面巷口闪出五个人影。
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盐帮短褂,腰别两把剔骨刀,刀柄缠麻绳,油亮油亮的。身后四个打手排成一排:最高的比陆金戈高一个头,最矮的只到矮壮汉子胸口,手里提根铁尺。五个人把八尺宽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陆三?”矮壮汉子上下打量他,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板砖上,嘴角抽了抽,“就你,杀了秃头强那三个废物?”
系统探出红字:
【蒜头张,盐帮外门打手。罪行:收保护费一百三十七次,打伤商户二十一人,逼死一人。恶人金:五两。】
【长脚李,外门打手。罪行:堵门要债四十二次,强抢民女未遂。恶人金:八两。】
【矮脚虎,外门打手。罪行:偷鸡摸狗,踹寡妇门三次,偷盐帮厨房腊肉十七斤。恶人金:倒贴三两。】
【铁尺刘,外门打手。罪行:敲碎商户门牙九颗。恶人金:十二两。】
【大壮,外门打手。罪行:踩死过一只鸡。恶人金:十八两。备注:脑子不好使,块头够大。】
陆金戈盯着“倒贴三两”看了半天,又看了看大壮,没忍住笑出了声。蒜头张被他笑得发毛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陆金戈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,“五两、八两、倒贴三两、十二两、十八两——加起来正好四十两。我出一趟工不容易,四十两干不干?”
五个人面面相觑。大壮憨憨地问蒜头张:“张哥,他说啥意思?”
“少听他胡扯!”蒜头张一挥手,“舵主有令,抓活的!剁不剁碎了另说,先绑回去!”
五个人同时扑上来。巷宽八尺,五个人挤一块儿根本施展不开,长脚李的刀差点削着铁尺刘的耳朵,矮脚虎被大壮的脚后跟绊了个踉跄。陆金戈要的就是这个,侧身一让,蒜头张的剔骨刀从他胸前划过,削掉半截袖子。他顺势一矮身,板砖拍在矮脚虎膝盖弯——咔嚓一声脆响,矮脚虎往左栽,正好撞翻铁尺刘。
叮!恶人金-3两到账。系统弹窗:【首次击杀负值恶人,奖励“损人不利己”成就,+5两。净赚二两。】
“还倒赚了?”陆金戈乐了,反手一板砖抽在铁尺刘后脑勺上。铁尺刘手里的铁尺甩出去砸中长脚李脚面,长脚李抱着脚蹦起来,被陆金戈一脚踹进巷边的泔水桶,扑腾半天拔不出脑袋。蒜头张急了,两把剔骨刀舞成一片光,把陆金戈逼到巷子最窄处。大壮从后面挤上来,抬脚就踹——这一脚力大势沉,陆金戈双臂交叉一挡,整个人退了三步,后背撞墙,胸口气血翻涌。
系统提示:【大壮,炼气五层,皮糙肉厚,正面硬刚效率低。建议:攻下盘或使用道具。】
“不早说。”陆金戈摸出一样东西——十香软筋散,两瓶,之前花五十两买的试用装。他拔开瓶塞把药粉往自己衣襟上一拍,然后迎着大壮冲上去,一头撞进他怀里。大壮一愣:“你干啥?”陆金戈把衣襟上的药粉全蹭在他胸口,捂着鼻子往后退。大壮低头闻了闻,打了个喷嚏,三息之内腿一软,轰然坐倒,砸得巷子地面都震了一下。
“十八两,入账。”陆金戈拍拍手上的灰,转头把蒜头张和长脚李从地上拎起来,脑袋对脑袋一磕。两声闷响合成一声。
叮!恶人金+5两,+8两,已入账。总计入账四十两。余额:1421两。
陆金戈蹲下来翻五个人身上的钱袋,碎银铜板加起来四两七钱。他把这些银子分成两份,一份揣自己兜里,一份塞给巷口缩着要饭的一个老乞丐。老头吓得碗都端不稳,陆金戈冲他咧嘴一笑:“大爷,以后谁跟您收保护费,您就往这条巷子跑。我隔三差五来一趟。”
老乞丐哆哆嗦嗦点头。
“沈女侠,出来吧。看了半天了,不累吗?”
巷子深处一声轻咳。沈惊鸿从拐角阴影里走出来,抱着剑,脸上表情像是嚼了一口好饭发现饭里有只苍蝇,又像是算了半天账发现结果是零。
“从你报价‘倒贴三两’开始看的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你真的一边打架一边算账?”
“这算什么,我穿越前一边改PPT一边应付甲方六个微信群。”陆金戈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,“昨晚在大牢搜的。赵大勇私库里还有四百六十两赃银,我让陈老实他爹先拿回去过日子了,这本账你瞅瞅——最后一页。”
沈惊鸿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她的脸色在晨光里一点点变白,指节攥得账本边缘起了褶。
“盐帮给‘玄机令使’送了二十两,办你们沈家北路那趟买卖。”陆金戈蹲在旁边啃从蒜头张身上搜出来的半块干饼,“你爹那批货不是被山贼劫的。有人递了消息,有人放了水,有人收了钱。你回去慢慢查沈家内部,但盐帮这条线,独眼龙知道的肯定不止二十两。”
沈惊鸿把账本合上,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目光比方才冷了几分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今晚钱彪要来,我正好缺一笔充值款。他一千五百两,赵大勇八百两,加起来够我冲到炼气九层顶峰再买张筑基体验卡。”陆金戈掰着手指头算,“不过我今晚得先做点准备,不能光在货栈等着挨打。你帮我个忙——”
话没说完,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厨娘连滚带爬冲进来,发髻都跑散了:“小姐!货栈被围了!来了好大一帮人,领头的是个赤膊汉子,手腕上缠牛皮绳,说他叫钱彪——”
陆金戈眼睛亮了:“一千五百两自己送上门了?”他一把拽起沈惊鸿往巷子深处跑,“先回破庙,我约了人交易。”
“什么破庙?”
“城东废土地庙。我跟铁算盘约好了,他送货我挂账。”陆金戈边跑边解释,“你帮我扛住钱彪半炷香,我把这四十两加之前攒的一千四全充了,修为冲到炼气九层顶峰,再买张筑基体验卡。半炷香够我拍死他了。”
沈惊鸿跟着他跑,忽然问:“铁算盘是谁?”
“黑市卖杂货的,长得跟猴似的,算盘打得比他妈账房还快。”陆金戈拐进土地庙后门,庙里蹲着个穿补丁袍子的瘦小汉子,怀里抱着铁算盘,脚边堆着几个油纸包。见陆金戈来了,蹭地站起来:“陆三爷!您要的货——筑基体验卡两张,十香软筋散五瓶,蒙汗药馒头五十个,辣椒粉防狗咬特制版十包,夜行衣三套,****包两个。折后总价一千三百两。您给现银还是——”
“挂账。”陆金戈往庙里一指,“看见那尊泥菩萨没?我当着菩萨面发誓,今晚子时之前,钱彪那一千五百两到账,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铁算盘拨了两下算盘珠子,小眼珠滴溜溜转:“成!我信你一回——不过得加两成利息。还有,你上回赊的软筋散钱还没结呢,利滚利一共——”
“你他妈比我还黑。”
“承让承让,同行衬托。”
铁算盘揣着账本从后门溜了。沈惊鸿站在庙门口,看着陆金戈把四十两碎银往自己身上一拍——银光一闪就没了——又掏出一张黄纸符拍在脑门上。系统叮咚一声:【修为:炼气九层顶峰。筑基体验卡已激活,有效时间:半炷香。倒计时开始。】
“沈女侠,走。收钱彪去。”
沈惊鸿跟着他往外走,忽然站定了:“巷子里那五个,加上之前三个山贼,全是盐帮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盐帮在县城经营多年,从收保护费的到刑堂打手,一条线下来上百号人。你杀一个来两个,杀两个来五个——”沈惊鸿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到底是在惩恶,还是在故意钓他们出来?”
陆金戈回头咧嘴一笑,牙白得晃眼:“沈女侠,你知道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鱼饵得香。”他拍拍腰间的板砖,“我这块砖,就是盐帮眼里最香的鱼饵。他们来多少我杀多少——杀到独眼龙坐不住自己出来为止。”
沈惊鸿沉默了三息,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出门查案,查出来的麻烦比她预想的大了十倍不止。
货栈方向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什么东西被踹塌了。钱彪的骂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:“姓陆的——老子等你半个时辰了!再不出来,我把这宅子拆了盖茅房!”
陆金戈把筑基体验卡往脑门上一拍,冲沈惊鸿一挥手:“走,收银子去。”
沈惊鸿拔剑跟上,跑了两步又忍不住问:“你刚才说‘杀到独眼龙出来’——他真出来了你打得过?”
“打不过。”
“那你说得跟真事儿似的?”
“打不过可以氪嘛。”陆金戈理直气壮,“他一个分舵舵主,恶人金估值少说五千两往上。五千两够我冲到筑基中期——到时候谁打谁还不一定呢。”
沈惊鸿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张晃晃悠悠的黄纸符,忽然觉得这人要是哪天不贪财了,八成是被人夺舍了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