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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gend of the War God

Chapter 1 /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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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 of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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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Legend of the War Go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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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。

先是冷,像有人把一柄淬了雪的钝刀贴在他后颈上,顺着脊梁一寸一寸地往下滑。然后是沉,胸口压着什么东西,又重又硬,闷得他肺里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。最后是疼,左肩上那一跳一跳的疼,像有人拿烧红的锥子,一下,又一下,往骨头缝里钉。

丞武睁开了眼。Full novel: Legend of the War God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他看见的是天。

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顶,月光被血腥味泡过,落在脸上,凉得像水。天是深蓝发黑的那种蓝,星子很疏,几颗寒星钉在月亮旁边,钉得又高又远。远处有乌鸦叫,叫声沙哑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数这满坡的死人。

他闻不到别的,只有血。

血是有味道的,热的时候腥甜,凉透了是苦的,冻成冰以后,是一种又干又涩的铁腥气。他在另一个世界闻过这种味道——拳馆的八角笼里,拳手被开了眉弓,血甩在围绳上,满堂观众吼叫,灯光白得晃眼。那时候他站在笼边,手里攥着毛巾,嘴里喊着“抱架、摇闪、别退直线”。

对,他是丞武。

三十八岁,综合格斗教练,带过三个全国冠军,练过散打、泰拳、巴西柔术,啃过运动解剖学、周期化训练、体能生物力学。他最后记得的画面,是雨夜的高速公路,对面来车的两束大灯,一声他没来得及喊完的——

记忆在这里断了。

另一股记忆却在这时涌了上来,像冰面下的暗流,顶开了缝,轰然灌进他脑子里。

朔风,大漠,夯土的堡墙,墙上斑驳的两个字:靖边。一个十七岁的瘦弱少年穿着不合身的旧札甲,木牌腰牌上刻着“丞武”两个字,被人一脚踹进队列。老兵的骂声,稀得照见人影的粥,练桩时抖得像筛糠的腿。火长周大拍着他的后脑勺说:“小崽子,记住了,咱们是大胤的兵,是镇北军的斥候。斥候的命,比狗贱,比鹰轻。”

然后是三天前的落风坡。

十个人的斥候队摸出边墙,探北燕游骑的踪迹。翻过坡,坡后伏着十二骑。号角没响,箭先响了。羽箭像一阵黑色的蝗虫,嗡嗡地掠过草梢。周大的矛捅穿了一个敌人的胸膛,自己也被三根箭钉在地上。少年丞武回头,看见一个披白狼皮的骑士张弓,箭尖映着月光,冷冷地一点。

左肩一麻,他栽下了马。

再后来的事,他不知道了。原来的那个丞武,中箭落马,被压在乱尸之下,血一点点流尽,魂魄散在这片苦寒的边地上。而现在,在这具冷透了又重新热起来的身体里,睁开眼睛的,是另一个丞武。

他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,先让自己喘匀了气。

压在他身上的,是一具尸体。一个同袍,半个身子伏在他胸口,札甲的甲片硌着他的肋骨,那人的血从甲缝里渗下来,已经在他胸前凝成了一层黑红色的冰。四周横七竖八全是人,叠着、压着、扭着,有的仰面朝天,有的保持着中箭时蜷曲的姿势。死马的肚子鼓得很高,四条腿僵直地指向天空。

他没有慌。

这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东西——越是要命的时候,心越静。上场前的年轻拳手一个个手抖得系不上拳套,他坐在旁边,声音很平:“怕什么?怕也得打。怕,就把怕也练进去。”

丞武平常一个爱好也是看看网文小说,现在他也明白自己是“穿”了,此刻他用教练打量新队员的那双眼,开始打量自己的这具身体。

左肩,中箭,箭杆断了,箭簇还埋在肉里,万幸没伤着锁骨。肋下至少两根肋骨出了槽,呼吸时带着细碎的摩擦音。失血,失温,腹中饥饿,四肢发软。这具身体常年吃不饱,肌肉薄得像纸,筋骨没有一天正经练过——记忆里的丞武,入伍一年,连军中最粗浅的淬体第一重都没摸着边,是全队公认的废物。

“废物好啊。”丞武在心里很轻地说,“废物活下来,才没人当回事。”

他偏过头,借着月光,打量这片刚刚吞掉了二十几条人命的战场。

落风坡不高,一面缓坡,白草伏在霜里,一直铺到远处黑沉沉的戈壁上。再往南,三十里外,隐约能看见一条伏在大地上的黑线,那是大胤的边墙。北望,是望不到头的黑暗,是北燕人的草原。两军交锋的这片缓冲之地,连个像样的地名都没有,年年死人,年年无名,荒草底下,一挖一把白骨头。

另一股记忆,也在这时翻了上来。

他想起来了。这是个有“真功夫”的世界。

新兵入伍那天,校场上演武,一个据说是练到了“淬体”高深处的老卒,当着他们的面,一拳捶在一头疯牛的脑门上。那牛哼都没哼一声,跪倒在地,当场毙命,老卒的拳面却连皮都没破。那一拳,把十七岁的丞武看得腿肚子转筋。

可那老卒转头就被百户叫去,低声下气地赔着笑,只为换后半截口诀。

军中的规矩,是原主在一次次白眼和冷饭里慢慢懂的:这世上的力气,不白给。想练功夫,先立军功;想立军功,先斩首级。一颗人头,记一功,攒够了功,才能到当官的手里,换下一层的功法口诀。练到高深处,据说还能望见一层叫“筑基”的门槛,那是神仙一样的去处,条件却也比天还高——那是只给军官、给立了大功的人留着的。

原主攒了一年,一颗首级都没捞着,身上只揣着一页人人都有的粗浅吐纳法。

所以他是废物。

丞武把这些零碎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有多想,只是暗暗记住了。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。他是个死人,一个死人,先得想办法活着从这片尸堆里爬出去。

他屏住呼吸,用还能动的右手摸了摸四周。断矛,一截,矛杆是柞木的,断口处还留着半尺长的一截,尖端被血浸得发黑。他把断矛慢慢攥进掌心,指尖一寸一寸地试那断口的分量和走向。
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。靴子踩在冻硬的血泊上,咯吱,咯吱,脆响。还有说话声,腔调古怪,硬邦邦的,像两块石头在碰。

北燕话。

记忆里的斥候丞武跟着队里的通译学过几句,此刻那些半生不熟的音节在他脑子里拼出了意思——

“……搜干净些。补刀。活人不留。”

“头割了,耳朵也别落下。一颗头,一只羊,回去再换些酒。”

丞武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。

他没有去看,只微微偏头,从压着他的那具尸体的胳膊底下,露出一线眼缝。

月亮底下,坡上走着三条黑影。都披着翻毛的羊皮袄,戴着狐皮帽,腰间挎着弯刀,手里挺着短矛,正沿着尸堆一具一具地走。走到一具尸体前,也不弯腰,抬手就是一矛,捅进心口,拔出来,再走向下一具。动作熟练得像农夫在地里剜菜。

是打扫战场的北燕兵。仗打完了,回来补刀、割首、收耳朵的。

丞武缓缓地、极缓极缓地把那截断矛横在身侧,又用没受伤的右手,抓住压在身上的那具尸体的甲绊,轻轻往自己脸上带了带。死人的半边身子又沉下几分,把他的脸、他的脖子、他握矛的手,统统遮了个严实。

他闻着那具尸体颈窝里结冰的血腥味,睁着眼。

教了二十年拳,他教过队员一万次如何在被压制在下位时抽臂脱身,如何在拳雨落下前护住肋骨,如何在笼子里装出已经不行的样子,等对手扑空。

他没想到,这套东西第一次真正用上,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尸堆里,装死。

脚步近了。

咯吱,咯吱。

一团黑影在他附近停住,矛尖滴着血,血珠落在雪上,洇开一个一个小小的黑点。那人似乎在尸堆里翻找着什么,弯腰去拔一具尸体腰间的刀子,骂了句什么,口音含糊,含着一口冻痰。

然后,那双脚转了个方向,朝丞武这边走了过来。

丞武的瞳孔在死人胳膊底下,一点一点缩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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