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迹一路滴落在青石板,蜿蜒从镇外山林延伸至书斋门前。
沈砚且战且退,肩头伤口撕裂的痛感一阵阵钻向心底,每一次抬手催动灯诀,都要耗去大半内力。三名影客紧追不舍,软剑划破夜风,寒芒死死锁着他的退路。
“看你还能退到何处!”为首影客冷笑,长剑直刺,另外两人左右包抄,断了沈砚所有闪避空间。
沈砚横灯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,虎口剧痛。他借着碰撞的力道向后急退数步,后背已经贴近书斋的院墙。
退无可退。
“沈砚,束手就擒。”为首影客目光越过沈砚,望向紧闭的木门,“你若不肯交出灯诀,我们便破门而入,将屋内女子一并带走。”
两名影客闻言,分出一人,侧身就要冲向书斋大门。
沈砚瞳孔一缩,正要拼尽残余内力阻拦。
可那人刚踏出两步,脚步猛地顿住。
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无形的气流在檐下轻轻翻涌,没有火光,没有刀兵,却硬生生拦住了那名影客的去路。那人手腕上的软剑震颤不止,无法再向前分毫。
“怎么回事?”影客低声惊喝,接连挥剑向前劈砍,剑锋落在那片虚空,只激起一阵微弱涟漪,根本无法靠近木门半步。
沈砚握着古灯,灯焰微微跳动。
他终于确定,方才那股气息并非错觉。
苏晚就安静待在屋内,没有持刃,没有踏出房门,仅仅以调息养气的法门,布下一层柔和的气障,护住整座书斋。她不伤人,只阻敌,不主动出手厮杀,却叫这些江湖高手寸步难行。
为首影客面色一变,凝神感知檐下气息:“屋内有人,暗藏修为!”
“只是守御之术,杀不了人。”另一人沉声道,“合力冲破!”
三人不再围攻沈砚,一同转身,三柄软剑齐挥,合力轰击那层无形屏障。
气流震荡,书斋窗纸微微震颤,窗内那盏琉璃灯,灯光轻轻摇曳,却始终没有熄灭。
苏晚没有出声,自始至终,没有半分动静传出。
沈砚站在原地,心头百感。
他方才还在担心,自己一旦落败,苏晚便会任人宰割。原来她一直都有自保的本事,只是不愿显露,不愿亲手沾染杀伐。她看得懂招式,通晓气血,懂得调息布气,却始终不执兵刃,不夺人命。
这便是她的道。
沈砚握紧青铜古灯,压下翻腾的气血。
敌人注意力尽数被书斋檐下的气障吸引,正是他的机会。
“你们的对手,是我。”
沈砚低声开口,灯焰骤然腾起赤红火光。他不再保留,引动灯诀全部力量,灯火化作漫天星火,朝着三名影客席卷而去。
三人慌忙回身格挡,仓促之间阵型大乱。
沈砚短刀紧随火光杀出,刀招简洁狠厉,专挑对手破绽。肩头伤痛依旧剧烈,但此刻他心神安定,不再顾虑书斋安危,招式反而愈发沉稳。
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。
为首影客分心两顾,一边要提防檐下无形屏障,一边应对沈砚的刀与灯,破绽渐生。沈砚抓住空隙,短刀斜挑,擦过对方持剑的手腕。
“啊!”
软剑脱手落地,当啷一声落在青石上。
剩下两人见首领受伤,心中生怯,攻势顿时乱了。沈砚灯诀再催,星火扑面,逼得二人连连后退。
为首影客捂着流血的手腕,忌惮地看了一眼书斋紧闭的门窗,又看向沈砚:“没想到这小镇书斋,竟藏着这样的人。今日我们暂且退走,此事不会就此了结。”
话音落下,三人不再恋战,转身掠入夜色山林,转瞬消失在浓雾之中。
林间重归寂静。
只剩下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响,还有沈砚粗重的喘息。
紧绷的心神一松,肩头伤口的剧痛瞬间放大,他身子一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向内推开。
苏晚端着一盏琉璃灯,缓步走出门槛。她目光落在沈砚肩头浸透鲜血的纱布上,神色平静,没有半分得胜的欣喜。
“方才,是你。”沈砚开口,声音略带沙哑。
苏晚轻轻点头:“我只能护住这间屋子,无法替你杀敌。”
“为何不早说。”
“你有你的复仇之路,我有我的避世之念。”苏晚垂眸看着地面的血迹,“我通晓气血调息,习得护御之法,却立誓不执刀伤人。方才若非他们要破门而入,我不会动用这份力量。”
沈砚望向她,心中很多疑问浮上心头。她的师承,她的来历,她为何隐居在此,又为何偏偏懂得这类古老的养气法门。
但他没有追问。
今夜这场交手,让他明白,苏晚和他,本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。
他以灯与刀,斩除仇恨;她以书卷与静气,守一方安宁。
苏晚抬眼,看向他苍白的脸色:“伤口又裂开了,进来,重新换药包扎。”
沈砚低头看了看手中依旧燃烧的青铜古灯,灯焰柔和,不再带着焚尽一切的杀气。
他轻轻颔首,跟着苏晚,再次踏入飘着墨香的书斋。
夜色深沉,山林之中,逃走的影客,已经将小镇的消息,送往幕后主使手中。更大的风暴,正在缓缓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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