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渐渐小了。
方才交手激起的劲风，吹散了巷子里弥久不散的湿雾。
沈砚垂手立在书舍门前，指尖还残留着古灯微凉的触感。方才那一袭无形气障，自苏晚身侧漫开，挡下影客杀招的时候，他分明看见她袖口一闪而过一道极淡的微光。
他本以为，这守着旧书、温茶度日的女子，只是长巷之中一缕不染江湖刀光的暖意。
原来不是。
苏晚将油纸伞斜斜靠在门边，没有回头，声音清淡，仿佛方才那一场生死交锋，不过是窗外一阵寻常风雨。
“你在看我。”
沈砚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你会武。”
她终于转过身，眉眼安静，不见半分刚刚御劲退敌的凌厉，只有淡淡的笑意。
“略懂一点防身的本事，不至于任人宰割罢了。”
“不是寻常防身。”沈砚目光落在她的袖口，“方才那道内力，绝非江湖里普通的家传武学。”
苏晚没有直接应答，弯腰拾起地上被风雨吹落的一卷旧书，轻轻拂去书页上的水珠。
“沈公子身负古灯，行走江湖，一身本事，世人一眼便能看出。可世人往往忘了，藏于市井之人，未必就没有过往。”
一句话，轻描淡写，却像一块石子，沉进沈砚心底。
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，在这间书舍里的种种细节。苏晚谈吐沉静，遇事不惊，哪怕昨夜杀手摸近院外，她神色依旧从容。当时他只当是她心性过人，如今才明白，她并非不知危险，而是本就有自保之力。
沈砚掌心里那盏古灯，灯身纹路在微光之下隐隐流转。这盏灯，承载沈家满门血海，是他七年漂泊，复仇唯一的凭依。原本他以为，只有自己背负沉重过往，闯入这条江南雨巷，闯入苏晚平静的生活。
可此刻他才察觉，苏晚，也藏着属于她自己的秘密。
“那些影客，不会就此退走。”沈砚缓缓道，“今日一击未成，他们必定还会再来。他们寻的是我，留在这里，会连累你。”
苏晚抬眼望他，目光温和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。
“此地是我的书舍，我守在这里，不是谁想逼我离开，我便要走。况且，你救过我，我亦出手助你，何来连累一说？”
沈砚心头一动。
他这一生，见过太多趋避祸事之人。仇家追杀，旁人避之唯恐不及，可眼前这女子，明明知晓跟着他，便要卷入无尽杀局，却丝毫没有退却之意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巷口，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。
尖锐短促，穿透雨后湿润的空气。
沈砚神色骤然一凛，抬手，古灯微微抬起，灯芯燃起一点幽蓝微光。
“又来了。”
苏晚侧耳听着那哨声，眉头微蹙：“这哨音，是召集人手的讯号，来的恐怕不止一人。”
沈砚向前半步，将苏晚半护在身后，眼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寒潭，多了一层犹豫。
他本是孤身执灯，独行复仇之路，本不该有人与他并肩。可此刻身后书窗之内，暖灯摇曳，书卷静立，他忽然不愿，让这间安安静静的书舍，被刀光血痕尽数摧毁。
“你留在屋内，不要出来。”
苏晚轻轻摇头：“沈砚，你不必一个人硬扛。”
巷口人影晃动，数道黑衣，自两侧屋檐悄无声息包抄而来，刀刃隐在夜色之中，寒芒一闪。
新一轮围杀，已然至门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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