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墨,压满整条长巷。
玄衣人静静立在巷中,周遭十余死士一字排开,将前后退路封死,没有半分声响,唯有晨露坠落在青石板,滴答一声,衬得这份死寂愈发压抑。
沈砚掌中古灯幽蓝火焰狂跳,灯身微微震颤,那股自血脉深处传承而来的力量,似是感知到眼前大敌,本能地生出抗拒。七年以来,他执灯独行,追杀各方爪牙,却从未遇上这般可怕的对手。此人并非麾下走卒,乃是布下一切杀局的执棋者。
程九横拄乌木拐杖,白发被巷间冷风拂动,苍老身躯挡在二人身前。他历经隐宗那场浩劫,蛰伏数十载,本以为寻到传人便可慢慢布局,万万没想到,幕后之人竟追踪至此。
“你谋划数十年,屠戮隐宗,血洗沈家,所图不过古灯秘地。”程九声音沉厚,拐杖在石板重重一顿,“秘地之中的力量,岂是你可以妄自觊觎?一旦强行开启,祸乱无边。”
玄衣人轻笑一声,听不出喜怒,目光始终锁着沈砚掌中的古灯。
“世间力量,本就是能者居之。隐宗固守禁制,沈家世代守灯,迂腐守旧,本就该被清扫。只要拿到古灯,再得隐宗灯令,秘地之门便可由我开启,到那时,江湖乃至天下,都将由我执掌。”
他微微抬手,身后黑影同时上前一步,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苏晚袖中内力悄然流转,隐宗心法静静蓄势。昨夜她出手只卸兵刃,不愿多造杀孽,可今日面对这幕后元凶,再无退让余地。她侧头看向沈砚,目光平静而坚定。
“他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低声应道,掌心古灯光幕向外缓缓铺开,幽蓝光晕护住身前,“沈家满门血债,今日我不想再逃。”
玄衣人目光淡淡扫过三人,像是早已看见结局。
“负隅顽抗,徒增伤亡。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轻轻一挥。
两名死士率先冲出,刀锋淬着寒芒,直扑程九。程九拐杖横挥,无形气劲横扫而出,与刀锋相撞,锵然震响。老者内力深厚,奈何年事已高,硬接两招,肩头旧伤隐隐作痛,脚步不由得微晃。
其余死士趁机分作两路,一部分牵制苏晚,余下数人直扑沈砚,目标直指那盏古灯。他们深知古灯的厉害,想要先将灯从沈砚手中夺下。
刀锋劈砍在古灯的光幕之上,每一次撞击,幽蓝火光便剧烈抖动一次。沈砚咬紧牙关,不断催动灯力,光幕却在轮番猛攻之下一点点变薄。古灯虽强,持续催动极耗心神,长久支撑,难以为继。
玄衣人立于雾中,并不急于出手,冷眼旁观战局,等候沈砚灯力耗尽的一刻。
苏晚身形飘忽,隐宗守御心法施展,掌风柔和却坚韧,一次次将刀锋偏折。可对方人多,缠斗片刻,便有数道刀隙避无可避,一道刀锋擦过她臂侧,划开衣衫,渗出一缕血痕。
“苏晚!”沈砚瞥见,心头一急,心神稍乱,光幕猛地一颤,一名死士抓住空隙,一刀直刺他握灯的手腕。
就在刀锋将要触到手腕刹那。
嗡——
古灯灯芯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蓝光,一股沈砚从前从未调动过的力量自灯内涌出,轰然将近身死士震飞出去。
沈砚心头一震。
这股力量,并非他往日催动的复仇灯火,是古灯本身深藏的本源之力,方才情急之下,竟被他唤醒。
玄衣人原本淡漠的眼神,终于生出一丝波澜。
“哦?原来你还未曾唤醒古灯本源,倒是意外之喜。”
他不再旁观,缓步向前,周遭雾气随他脚步翻涌聚拢。
“不必再耗下去,由我亲自来取。”
程九见状,咬牙拼死上前,拐杖携毕生内力直袭玄衣人面门,想要阻拦。
玄衣人只是随手一掌拍出,没有兵刃,可掌劲雄浑霸道。
砰!
程九仓促格挡,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向后飞出,重重撞在巷边墙壁,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,拐杖脱手落地。
“前辈!”苏晚惊呼,想要抽身去扶,又被数名死士死死缠住。
玄衣人越过倒地的程九,目光锁定沈砚,一步一步走近。
“沈家后人,交出古灯。”
沈砚稳稳站住,一手持灯,另一只手悄悄擦去嘴角因灯力反噬溢出的血丝,抬眼迎上玄衣人的目光,幽蓝灯火在他眼底跳动。
“想要古灯,先踏过我。”
他将古灯横于身前,本源灯火缓缓升腾,幽蓝之光铺满整条雨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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