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大发集团来了个大客户。
姓赵,做建材起家的,五十来岁,矮胖,手上戴三个金戒指。李大发陪了一天酒,晚上把人带回集团。
“赵总,我们集团新上了直播业务,主播那是一等一的。”李大发边说边给苏苒使眼色。
苏苒那天穿的是旗袍。月白色底子,绣着几支墨竹,领口盘扣扣得严严实实。可越是严实,那腰身曲线就越显眼。赵总的眼神从她进门就没挪开过。
“李总啊,”赵总端起茶杯,眼睛在苏苒身上打转,“你们这主播,确实漂亮。”
李大发哈哈大笑,伸手在苏苒腰上拍了拍:“赵总夸你呢,还不给赵总倒茶?”
苏苒端着紫砂壶走过去。赵总接茶杯的时候手指故意在她手背上蹭了蹭,苏苒手一缩,茶水洒出来几滴。
“哎呀,烫着没有?”赵总抓住她的手,“来来来我看看。”
李大发站起来:“赵总,楼上办公室清净,要不上去坐坐?我这有几饼好普洱,赵总品品。”
三个人上了楼。办公室门关上之前,李大发朝走廊尽头的秘书招了招手:“跟王帆说,让他今晚别等了。”
王帆正在工位上加班。秘书过来传话的时候,整层楼就剩他一个人。日光灯嗡嗡响,照得他脸煞白。
“李总说让你先回去。”
“苏苒呢?”
秘书笑了笑没回答,转身走了。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一声一声,像敲在谁心上。
王帆没走。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个小时。手机放在桌面上,屏幕黑着,始终没亮。
快十点的时候,楼上传来动静。王帆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,隔着楼梯间的防火门,听见几个人说笑着往下走。
“赵总满意就行,以后咱们这业务——”
“李总客气了,苏主播那是真不错,回头我那边有几个朋友——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王帆推开防火门走进去,一步一步上了楼。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里头没开灯。他推门进去,借着走廊的光,看见苏苒蜷在沙发上。
旗袍的盘扣崩开了两颗。她头发散了,脸上的妆花了大半。听见门响,她动了动,没抬头。
“……他走了?”
“嗯。”
苏苒慢慢坐起来,伸手去够地上的高跟鞋。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,捂在脸上。肩膀一抽一抽的,没出声。
王帆站在门口,脚底下像生了根。
“王帆。”苏苒捂着脸叫他,“王帆……”
他走过去,蹲下来。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照在苏苒裸露的小腿上。那上面有几个青紫的指印,月白旗袍下摆沾了些不明污渍。
“回家吧。”他说。
苏苒放下手。脸上全是泪,眼睛红红的,但已经不哭了。她看着蹲在面前的丈夫,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扯出个难看的弧度。
“王帆,”她说,“你真窝囊。”
王帆低着头,把她散开的盘扣一颗一颗扣回去。手指笨拙,扣了好几次才扣上。苏苒由着他扣,一动不动,眼睛望着天花板。
那天晚上回家,苏苒又洗了很久的澡。王帆躺在客厅沙发上,听见浴室水声停了,又响起来,又停了。
天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。醒来时苏苒已经走了,桌上留了碗粥,还有张字条:“今天有直播,别迟到。”
粥是温的。王帆一口气喝完了,碗底有粒米,他拿手指头捻起来放进嘴里。
味道是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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