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沈死的那天，窗外在下雨。
二十八岁，胃癌晚期。走廊尽头的加床，帘子拉不严，隔壁床的呼吸机响了半宿，护士站的灯一直亮着，没有人进来。
攒了八年的钱，最后三个月全进了这家医院的账。单人间他住不起，后来也想通了——一个人，住哪儿都是一个人。
住院那十一个月，他靠止痛泵和一本末世小说撑着。书是二手摊上三块钱买的，九百多章，前面烂俗，中间上瘾，他一天看几十章，看到后来连自己哪天会死都不太记得了。
书的第一章写着：月球陨落倒计时。
但癌症不会等你看完这本书。
亚沈临死前听见了一段脚步声。
哒。
哒。
高跟鞋。不快，不慢。走到加床旁边，停住。
亚沈想睁眼看看。
但眼皮太沉，还没来得及睁眼，就永远地沉沉睡去。
第一世。
卒。
再睁眼时，苏飞第一个看见的是吊灯，水晶的，一串一串垂下来，晃得人眼晕。
第二个看见的是自己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，指甲修得很整齐。
不是他的手。
他撑着坐起来，后脑一阵撕扯的疼。摸上去，缠着纱布。
"……"
嗓子里滚出来的声音也不是他的。年轻，沙哑，还带着宿醉的涩。
记忆就在这时撞了进来。两份，撞得很凶，撞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，像有人直接在搅动他脑子。
苏飞。二十一岁。苏家的独子，苏山大学大三，不学无术那种。昨晚在酒吧跟人起了冲突，脑袋让人开了瓢，司机把他送回半山这栋房子，往床上一扔就走了。
苏飞，我叫苏飞？！
难道是我上一世那本小说里面的只活了三集的反派苏飞？
苏飞抬头看向窗外。
窗帘没拉严。落地窗外是半山腰的夜色，城市铺在下面，一条条车灯亮着，看着挺正常，甚至有点好看。
窗外这片城市和前世一样，但只有一处不正常。
东边挂着月亮。
它比他记忆里大了一整圈，边缘红得发暗，像一枚烧透的铁饼，压在那片灯光上头。
《月球陨落》。
这本小说里的月亮就是脱离了轨道，不断靠向地球。
而现在窗外的月亮几乎和小说里的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先是一天比一天大。
然后是等它压到近处，地球潮汐涨一百米，沿海先没，内陆跟上。
【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。】
脑子里响了一声。冷得像自动售货机的提示音。
【最强反派系统已绑定。当前身份：反派。预计存活章节：3章。】
苏飞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。
"你们这行都这么直接？"
【本系统不提供安慰服务。】那声音顿了顿，【原书主角的主角光环已锁定宿主。按剧情，宿主将于第三章被击败。下场：四肢断裂，投喂诡物。】
【建议：立刻逃跑。】
苏飞没动。
他掀开被子下床，赤脚踩在地毯上。地毯很厚，凉的。桌上有瓶水，他拧开喝了两口，瓶口有点甜，像放了很久。
跑。往哪跑。
书里第三章一过，苏家照样完。主角光环要收他，跑到天边也是换个地方死。
早死晚死，都是窝囊死。
他把水放下。
"系统。"他说，"你是不是该给点什么。"
【按新手保护条例，发放新人礼包。】
三样东西几乎同时落下来。
先是【驯诡师】。
【异能·驯诡师（低阶）。可读取诡物的污染值与禁忌。污染值归零后，可用黑戒收服。被收服的诡物，为你所用。】
苏飞的手悬在水瓶上没动。
驯诡师。这个词他在书里见过。亿分之一的觉醒率，全球登记在册的不到一百人。书里那个主角为了留住一个驯诡师，把半座仓库的物资都许了出去，还嫌不够，又搭上一辆车。
第二样落在他左手食指上，是一枚戒指。黑的，凉的，套上去不大不小，正好，像本来就是给他打的。
【黑戒。容量极小——当前可容纳一具低阶诡物。】
第三样，是一块悬在眼前的面板。
【反派值：0。宿主升级只能依靠反派值。】
"杀诡呢。"
【不加。】
"行。"
他转着手上的戒指，转了两圈。金属很冷，转起来没有一点声音。
他把手抬起来，对着房间扫了一圈。
【……正在读取。】
【名称：床。污染值：无。】
【……正在读取。】
【名称：衣柜。污染值：无。】
【提示：常规扫描不消耗额度，仅“深度解析”计入新人礼包赠送的一次。】
【……正在读取。】
……
直到苏飞看到了窗外那颗东西。
"扫一下天上那个。"
电子音卡了一下。
【……正在读取。】
【名称：月球。】
【等级：SSS。】
【污染值：——】
【禁忌：——】
【备注：可收服。】
【提示：宿主当前黑戒容量不足，无法承装该目标。】
房间里静下来。
苏飞盯着那两道横杠。污染值是杠，禁忌是杠，一个数字都没有，像两块被黑笔涂掉的空位。
偏偏最后挂着三个字：可收服。
"那两道杠，什么意思。"
系统没答。
"我问你话。"
【权限不足。】
"……"
他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。
心跳得有点快。上辈子他按着止痛泵等死的那十一个月，心脏从来没有这样跳过。那是一个人把命都输光之后，忽然在牌桌上看见一张还没翻开的底牌，而荷官正在看他。
"系统。"他嗓子发干，"我要是把它收了，能拿什么。"
沉默。
挺长的沉默，长到他以为这东西死机了。
【权限不足。】
"你把'可收服'三个字摆我脸上，"苏飞说，"现在告诉我这一样不能问？"
【补充说明：该目标为当前世界最高价值的收服对象。】
【目标价值：超出当前计量范围。】
苏飞笑了一声。
超出计量范围。
系统能被逼到只能用这种话形容一样东西。那这东西值多少，不用问了。
"行。"他说。
他看向窗外，又看了一眼那颗月亮。
"那就先记着。等我能打的那天，我第一拳，轰它。"
【权限不足。】
"我没问你！！"
苏飞洗了个澡。热水浇在后脑的纱布上，有点刺。洗手台上摆着一排东西，古龙水，须后水，一盒没开封的烟——原身主人留下的，还蛮讲究得么。
出来的时候他在衣柜里翻出一件衬衫。料子很好，皱得厉害，像是被人随手扔进去的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了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走廊尽头有脚步声。高跟鞋。不快，不慢，一下一下，由远及近。
这声音和上一世听到的脚步声一模一样！！
【友情提示。】系统的声音忽然又冒出来，带着点讥诮，【你的"第三章"，可能提前上门了。】
苏飞把衬衫搭在臂弯上。
按理说，他该去开门。可原著里没有这场戏——书里的苏飞，第三章是让人从床上拖下去、打断四肢、扔去喂诡物的，从头到尾没有什么高跟鞋。
书里没有的东西，现在有了。
他没去开门。
也没躲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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