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拍卖会后林烬川便知自己被人盯上了。
两道人影自他踏出大门起便如附骨之疽,时隐时现地缀在身后。他压着烬气穿街过巷,借人流、屋檐、货摊接连拐了十几个弯,可每当他以为甩脱之际,那两道气息便又从意想不到的巷口重新浮现 —— 对方对这座城的布局熟悉得近乎可怕,仿佛闭着眼也能踩准他下一步的去向。
林烬川面具下的眸子渐渐沉冷。城内无路,他索性不再纠缠,身影一纵,直扑城外荒山。
官道尽头,枯林与乱石交错。他刚掠入林中,身后两道气息便骤然暴涨,如两座无形山岳轰然压落。
“道友,何必走得这般急?”
阴恻恻的声音自背后响起。林烬川脚步一顿,缓缓转身。只见两道身影一左一右,已将他堵在枯林深处。
左边一人身量魁梧,肩宽背厚,双臂抱胸,两柄漆黑短刃斜插腰侧,正是温家暗卫之一——温屠。右边一人瘦削得近乎病态,灰袍裹身,面色青白,一柄狭长软剑如毒蛇般盘在腰间,唤作温煞。
“奔雷步卷轴,乖乖交出来。” 温煞舔了舔唇角,眼中泛起幽幽冷光,“本座兴许还能留你一副全尸。”
林烬川没有答话。万烬吞墟诀在体内骤然运转,烬气如潮水灌入四肢百骸。他反手一探,一柄长剑无声出鞘 ——冥烬剑。剑身通体幽红色,不见半点锋芒流转,却透着一种死寂的幽冷,仿佛连光都要被它吞进去。
温屠目光一凝:“此剑只是看一眼,神识便向被吸入进去一样,倒是件好东西,可惜明珠暗投。”
话音未落,双刀已然出鞘。刀芒暴涨,裹挟着烬引五段浑厚的烬气,如两轮黑月当空斩落。尚未临身,凛冽刀意便已割得林烬川面颊生痛。
林烬川脚步一错,冥烬剑横在身前,剑身轻震,竟将那凌厉刀意悄然卸去大半。可第二刀紧跟着当头劈下,威势更猛。他不敢硬撼,身影急退,足尖在乱石上一点,堪堪避开刀锋落处,青石被劈得炸裂,碎石飞溅。
“躲得倒快。”
温煞不给他喘息之机,软剑无声出鞘。剑身如活蛇般游走,诡异地绕过林烬川的剑势防线,直刺咽喉。剑尖将至,剑身陡然一颤,三枚淬毒银针自袖底射出,封死左右退路。
林烬川瞳孔骤缩,冥烬剑急旋,剑身带起一道幽冷剑气,将三枚银针一一磕飞。可温煞的软剑已趁隙缠至,剑尖擦过他肩头,留下一道浅浅血痕。伤口处酥麻感瞬间蔓延 —— 剑上有毒!
“本座说了,留你全尸。” 温煞阴笑,软剑抖出一片剑花,再度缠杀而上。
林烬川强压毒性,赤燎焚垠骤然运转,左手一翻,赤红火焰自掌心喷涌而出,与冥烬剑的幽冷剑意交织成一片诡异的红黑光幕。他一剑横扫,剑身裹着火焰,竟生生将温煞的软剑震开,同时反手一剑,直刺温煞面门。
温煞剑身回旋,将火势层层卸开,软剑如蛇般反缠向林烬川手腕。就在这时,温屠已再度欺近,双刀合击,刀芒交错成一张大网,将林烬川整个罩在其中。
“区区烬引四段的杂碎,也敢染指温家的东西!”
温屠暴喝,刀网骤然收紧。林烬川避无可避,冥烬剑骤然亮起一点幽光 —— 剑势陡然一变,化作漫天残影,硬撼刀网。刀剑交鸣,火星四溅。烬引四段对五段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,他被震得双臂发麻,虎口渗血,一连退了三步。
万烬吞墟诀陡然逆转,一股吞噬之力自他体内蔓延而出,竟生生吞掉了刀网上近半的烬气。可这一击耗尽了他太多力气,双刀最终落在他身上,威势虽减,却仍在他肋下撕开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喷涌。
林烬川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面具下渗出细密冷汗。毒性、刀伤双重压迫,体内烬气已不足三成。
“死吧!”
温煞软剑诡变,直取心口;温屠双刀再起,横削脖颈。两人一上一下,配合天衣无缝。
林烬川眼中爆出一抹狠色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精血入喉,万烬吞墟诀疯狂逆转,吞噬之力暴涨,将残余烬气连同经脉间的毒性一并强行吞入,换取一瞬爆发。冥烬剑与赤燎焚垠同时催至极限 —— 剑身燃起幽冷冥焰,火势翻涌,红黑交织,他一剑斩出,正中温屠刀背!
铛!
金铁交鸣之声震彻枯林。温屠虎口崩裂,双刀几乎脱手,魁梧的身躯被生生震退三步。林烬川抓住这瞬息空隙,身影如电般掠出刀网,向乱石更深处亡命奔逃。
“追!”
温煞脸色一变,软剑一卷,与温屠同时腾身而起,如影随形,死死咬住林烬川。
林烬川一路奔逃,毒性反噬渐重,视野开始模糊,步伐也渐渐沉重。不知奔出多远,前方地势骤断,一座万丈悬崖横亘眼前。他脚下急刹,碎石簌簌坠落崖下,深不见底的深渊传来呜呜风啸。
身后,两道杀意已至。
“黔驴技穷了?” 温屠狞笑,双刀滴血。
温煞更不多言,软剑直取林烬川后心。林烬川猛然回身,拼着最后一口气,冥烬剑与赤燎焚垠齐齐轰出,一道裹着幽冷冥焰的赤红火柱轰然炸开,正面撞上温煞的剑芒!
轰隆!
火柱与剑芒凌空碰撞,炸开漫天火雨。温煞闷哼一声,软剑寸寸碎裂,口喷鲜血倒飞出去。可与此同时,温屠已自侧翼杀到,双刀携着五段全力的烬气,狠狠劈在林烬川胸口。
咔嚓!
胸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。林烬川大口呕血,玄铁面具溅满血痕,身影如断线的风筝,被这一刀之力轰得倒飞而出,直直坠向崖外。
风声灌耳,天地在眼前颠倒。他最后看见的,是悬崖上一高一瘦两道身影缓缓收刀而立,冰冷的目光俯视而下。
然后,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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