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底林间狂风卷着破碎落叶与碎石四处翻卷,蕨类宽大的叶片在劲风里剧烈拍打摇晃,草木腥气、妖兽血气还有淡淡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,弥漫在整片谷地。残碎的枯枝被气流卷得在空中打转,天色本就被参天古木遮蔽,此刻阴沉沉的,光线愈发昏暗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紧绷,沉甸甸压在所有人肩头。
场中恶战愈演愈烈。温屠胸口伤势不断加重,呼吸粗重,两柄漆黑短刃的攻势早已不复先前凌厉,只能咬牙硬扛鳞甲地蜥狂风暴雨般的猛攻。一旁的温煞脸色青白得近乎透明,身形飘忽游走,狭长软剑不断伺机刺向妖兽鳞甲缝隙,可几番缠斗下来,他的体力与烬气也消耗巨大,出招的速度慢了不少。二人一心对抗暴怒的鳞甲地蜥,心神全被妖兽牵制,早已忘了提防暗处潜藏的第三人。
林烬川冷眼望着战场,心底沉静如水,只有一丝凛冽的杀意翻涌。他暗自思忖:温家仗势派人半路截杀,若非我机缘巧合突破境界、修成奔雷步,此刻早已化作这荒山之中的一具枯骨。今日良机千载难逢,二人烬气损耗大半,又被妖兽重创,正是出手的最好时机,绝不能给他们喘息翻盘的机会。
就是此刻!
林烬川眼底寒光骤然爆发,不再隐匿气息。体内烬气如江河奔涌,尽数朝着掌心的冥烬剑汇聚。暗红剑身上冥火腾腾燃起,烬气一层叠一层缠绕剑体,剑刃流转起幽暗的红光。
“万烬吞墟诀!”
他心中默诵功法,将全身力量尽数灌注剑身,力量积蓄至顶峰。足底淡青色雷光轰然炸响,噼啪电光撕裂昏暗,奔雷步全力催动。雷光在脚下爆鸣,身形化作一道模糊青影,自密林阴影之中骤然窜出,脚下碎石被雷劲震得飞溅四散。
鳞甲地蜥巨尾再度横扫,呼啸劲风刮得周遭灌木弯折倒伏,逼迫温屠、温煞仓促回防。二人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迎面的妖兽身上,全然没有察觉到侧面袭来的杀机。
转瞬之间,林烬川已经突进至二人身侧。冥烬剑高举,裹挟浓缩烬气的一剑,朝着二人的空隙狠狠斩落!
“铮 ——!!”
暗红剑光划破林间昏暗,凌厉的剑气扫过地面,犁出一道浅浅沟壑,泥土翻涌飞溅。
温屠最先察觉到侧后方袭来的凛冽剑气,心头大惊,急忙转身抬手横起双短刃格挡;温煞浑身汗毛倒竖,软剑仓促回卷,想要阻拦。可连续鏖战之后,二人反应慢了半拍。
冥烬剑携万钧之力劈下,厚重的烬气冲击直接压垮二人残破的防御。两股力量相撞,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山谷嗡嗡回响,四周树上栖息的飞鸟惊得扑棱翅膀四散逃离。
狂暴的烬劲顺着剑刃炸开,温屠双臂剧痛,两柄黑刃直接被震飞脱手,在空中划出两道漆黑弧线,重重扎入泥土。温煞手中软剑剧烈震颤,灰黑气劲寸寸崩碎。
一剑之威,同时重创温屠与温煞。二人闷哼一声,双双向后踉跄倒飞,一口口鲜血喷吐而出,洒落在枯黄落叶之上,刺目的红迅速浸透腐叶。
林烬川落地,心中没有半分松懈。这一剑仅仅是重创,温屠、温煞乃是烬引境五段的暗卫,底蕴深厚,不可掉以轻心,必须趁热打铁,彻底根除祸患。
鳞甲地蜥被这道爆发的烬气惊动,停下攻势,巨大头颅缓缓转向林烬川,粗重的鼻息喷起地面尘土。
狂风依旧在山谷呼啸,枝叶不停簌簌震颤。林烬川持剑而立,冥烬剑上冥火摇曳,足底雷光微微闪烁,冷眸看向倒地的二人。鹬蚌相争,终到了他收网之时。
鳞甲地蜥看向林烬川,橙红竖瞳之中杀意不减。方才一番死斗,它身上已经布满深浅伤口,鳞甲多处碎裂,鲜血顺着厚重的皮肉不断流淌,浸湿脚下泥土。在它眼中,眼前这名人类同样是闯入领地的入侵者,绝不能放任活着离开。
它低低发出一声沉闷咆哮,不顾自身伤势,四肢蹬地,庞大身躯再度朝着林烬川猛冲过来。
林烬川余光瞥见妖兽扑来,心底念头一闪:这头鳞甲地蜥为守护灵草苦守数十载,机缘被夺才暴怒发狂,也算可怜。可此刻妖兽杀心已起,留不得。他脚下雷光一闪,奔雷步踏雷运转,身形轻侧,堪堪躲开妖兽迎面撞来的头颅。
温屠与温煞摔落在地,胸腹剧痛,体内烬气紊乱溃散。二人瞥见妖兽猛攻林烬川,眼中顿时燃起一丝求生的希冀,强忍伤痛,挣扎着想要起身,打算趁妖兽缠住林烬川的间隙寻机逃走。
“休想走。” 林烬川目光扫过二人,不会给他们半点机会。
可鳞甲地蜥巨尾横扫而至,裹挟开山巨力砸向林烬川。林烬川挥动冥烬剑,暗红冥火缠绕剑刃,迎着巨尾斩出一剑。 “嘭!”
剑尾相撞,狂暴的力量四下炸开。鳞甲地蜥本就鏖战许久,气血濒临枯竭,这一次硬拼,庞大身躯猛地一颤,口中喷出一大口滚烫兽血。但它依旧悍不畏死,獠牙一咬,拼死再度扑上,用尽最后的生命力,想要重创林烬川。
林烬川能感受到妖兽攻势已经衰弱,它早已油尽灯枯,全凭一股不甘的恨意硬撑。心底轻叹一声,不再游斗。体内烬气再度涌动,冥烬剑剑身冥火暴涨,汇聚残存力量,对准妖兽脖颈鳞甲破损之处,全力刺出!
“噗嗤 ——”
冥烬剑深深刺入血肉。
鳞甲地蜥浑身剧烈一颤,庞大身躯动作骤然僵住。橙红色竖瞳里的血色缓缓褪去,四肢的力量飞速消散。它浑浊的目光望向那块守护了数十年的青石,那里曾经生长着它等待半生的千年凝魂草,毕生的期盼,终究化为泡影。一声低沉哀鸣自喉咙溢出,庞大的身躯轰然重重砸落在乱石地上,尘土飞扬,再也没有了动静。
林烬川拔出冥烬剑,兽血顺着暗红剑刃缓缓滴落,取出体内的兽丹。他刚收回目光,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两道灰黑身影,正借着鳞甲地蜥拼死缠住自己的间隙,跌跌撞撞向着密林深处逃窜。
方才鳞甲地蜥最后一轮狂暴猛攻,硬生生拖住了他短短数息,就是这片刻的耽搁,竟给了重伤的温屠与温煞逃遁之机。
林烬川眸色一沉,心底念头急转:万万不能放他们离开。二人乃是温家暗卫,若是逃回浔安城通风报信,温家必然会布下更凶险的杀局,后患无穷。
“想走?”
他低喝一声,足底淡青色雷光瞬间炸响,奔雷步全力催动。噼啪电光在脚下不断闪烁,身形化作一道青影,破开翻卷的枯枝与落叶,径直追了上去。
谷底狂风依旧呼啸,灌木枝条被高速掠过的劲风狠狠弯折,断枝碎屑漫天飞舞。前方的温屠、温煞浑身带伤,气血大亏,烬气所剩无几,奔跑之时身形不断踉跄。魁梧的温屠一手死死按住胸口伤口,每一次迈步都牵扯伤势,剧痛不断袭来;一旁的温煞面色青白如纸,灰袍染满鲜血,依靠一身飘忽身法勉强奔逃,却再也没有往日的灵动。
二人不敢回头,只拼尽残余力气向着山林外围狂奔。他们心中清楚,一旦被林烬川追上,绝无活命的可能。
身后雷光破空之声越来越近,林烬川紧紧咬住二人不放。奔雷步踏雷一层全力运转,他不断调整身形,在密集林木之间灵巧穿梭,避开横生的枝干,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飞快缩短。
林烬川眼神冷冽,心中暗暗告诫自己,绝不可有半分松懈。这二人诡计多端,又是烬引境五段的老牌暗卫,困兽犹斗,难保不会临死前施展阴毒手段,必须提前戒备,寻机一击制敌。
温屠耳后听见越来越近的雷音,心头寒意暴涨,咬牙低声对身侧温煞急呼:“快!再往前!只要冲出这片山谷,我们便有机会求援!”
温煞气息紊乱,喉间溢出血沫,勉强点头,可伤势拖累之下,速度再也提不上来。
林间青影疾追,冥烬剑握在林烬川手中,暗红冥火在剑刃静静燃烧,复仇的杀机,牢牢锁定前方逃窜的两道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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