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性考核的区域，在演武广场东侧。
数十座一人多高的石质阵台整齐排列，每一座阵台之上，铭刻着斑驳古老的符文线条，淡淡的微光沿着符文流转，构筑成一座座残缺不全的简易困阵。
这些，便是青阳宗用来考核悟性的残阵。
阵法没有杀伤之力，只用来考验少年的观察力、推演能力。每一座阵法都人为打碎一部分阵纹，留下破绽。考核规则简单直白：手持号牌进入阵台外围，点燃一炷檀香，香燃尽之前，找出阵法的缺口，触动关键阵纹，阵法光芒熄灭，便是考核通过。若是香烛燃完，阵法依旧运转，即为失败。
通过测灵关的少年，按照号牌顺序，分成十余条队伍，依次上前挑战残阵。
山风阵阵，檀香缕缕升腾。
不时有人成功，阵台灵光骤然消散，脸上露出狂喜；更多的人，绕着阵台来回踱步，眉头紧锁，盯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看得头昏脑涨，直到香火烧到末尾，依旧毫无头绪，只能满脸不甘退到一旁。
“这些符文弯弯绕绕，根本看不懂啊。” “明明看上去纹路都差不多，缺口到底藏在哪？” “我灵根明明不错，居然栽在悟xing上。”
一声声懊恼的叹息此起彼伏。
灵根，决定能不能吸纳灵气；而悟性，决定修士能不能看懂天地法则，推演功法阵法。二者同等重要。青阳宗收徒，不会只看灵根一项。只不过在绝大多数人心中，灵根才是第一道硬门槛，像林辰这般灵根缺损之人，就算悟性过关，也很难被宗门真正看重。
张虎的号牌靠前，先一步入列。他站在一座阵台之外，皱着眉头来回打量阵纹。凡俗武家出身的他，对阵法符文一窍不通，折腾大半炷香的功夫，依旧摸不到半点门路，最后只能遗憾退场。
出来之后，他走到林辰身边，苦笑摇头：“这阵法太难了，那些符文我一个都看不明白。指望我破阵是没戏了，只能寄希望于心xing能撑过去。辰子，接下来看你的。”
林辰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向一座座阵台之上的符文。
少年从小采药，常年混迹药铺，翻阅过不少旧书残卷。其中就有几本残破的杂记，上面记录过一些粗浅的上古零碎符文图谱。那些图谱残缺不全，他闲来无事，反复翻阅揣摩，刻在脑海深处。
眼前阵台上的符文线条，和旧书图谱之中的符号，有不少脉络隐隐相通。
终于，叫到了两百一十一号。
“两百一十一号，林辰，上前选阵。” 负责主持的一名青衣弟子出声。
无数道视线又一次落过来。方才测灵闹出的动静太大，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个五行杂根还带缺损的少年。
有人低声窃笑。
“残缺灵根，还来闯悟xing关，怕是连符文都认不全。” “等着看他一炷香时间干瞪眼吧。”
林辰无视周遭细碎议论，迈步上前。按照规矩，可以从空着的阵台之中，任意挑选一座。他目光扫过几座阵台，最后选择了一处符文纹路最为繁复的残阵。
这个选择，又引得场外一阵哄笑。
“呵，自知资质不行，还想搏一把？专挑最难的。”
林辰走到阵台外围，青衣弟子点燃一炷檀香，插在阵台侧边的香座之中。青烟袅袅升起，考核计时，正式开始。
一炷香，时间并不算宽裕。
林辰站在阵台之外，没有急着伸手触碰符文。他闭上双眼，摒除耳边所有嘈杂，脑海之中回忆旧杂记上面的符文逻辑。再睁开眼，目光如同流水，顺着阵台上一道道蜿蜒起伏的纹路缓缓游走。
阵法，如同药草。药草讲究君臣佐使，配伍相生相克；阵法符文，同样彼此勾连，首尾呼应。一座完整阵法，所有纹路循环闭环。而残阵，闭环被人为打断，某处纹路断裂，便是破绽所在。
日光移动，檀香一寸寸往下燃烧。
场外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，指指点点。赵坤更是抱着胳膊，一脸戏谑，等着看林辰狼狈失败的模样。
半炷香时间悄然过去。
不少旁观的人已经失去耐心，觉得林辰不过是在装模作样。
就在这时，林辰的脚步动了。
他沿着阵台，绕到阵台侧面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。那地方几道符文层层交错，断裂的缺口被旁边繁密纹路遮掩，寻常人一眼扫过去，极易直接忽略。
就是这里！
整套阵纹循环流转，唯独这一处线条断裂，灵气到此处便直接外泄，造成整座阵法残缺。
林辰伸出手指，稳稳按在那一道断裂符文的末端。
指尖触碰符文的一瞬。
嗡 ——
一阵轻微震颤响起。
整座阵台上流转的淡淡灵光，如同潮水一般，缓缓收敛，尽数归于阵台石基之内。
阵法，破了！
檀香，才刚刚燃烧到三分之二。距离一炷香时限，尚有不少富余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哄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脸上戏谑的笑容僵在原地，一脸难以置信看着阵台前的少年。
最难的一座残阵，居然被这个灵根缺损的药童，提前破解成功。
主持的青衣弟子也是一愣，连忙上前检查阵台，确认阵法确确实实被解开，并非外力投机取巧。他眼中掠过一丝惊疑，看向林辰的目光彻底变了。
“阵破，合格。” 青衣弟子高声宣布。
短暂死寂之后，场外才响起零零星星的惊叹之声。
“居然真的解开了？还是最难的那一座！” “灵根那么差，悟性居然如此之高？” “怪事，真是怪事。”
赵坤脸上的笑容消失，眉头紧紧皱起，心底生出一丝不快。他万万没有料到，这个被自己肆意嘲讽的药童，居然在悟性上展现出这般本事。
高台之上，一位白发长须的老者，正是负责本轮考核的长老。他一直在后方静坐，冷眼观看着整场悟性考核。方才林辰破阵的全过程，尽数落入他的眼中。
老者捋着胡须，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。
“此子推演符文，一眼便看破核心破绽，这份悟性，就算放在一众良根少年之中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。” 长老低声喃喃自语。
身旁一名随从弟子低声提醒：“长老，可别忘了，他是五行杂根，灵根缺损。根基已经坏掉，悟性再高，又能如何？修行一途，终究要看灵根资质。”
长老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你说得没错。灵根缺损，乃是硬伤。可惜了这份悟性。记下他的名字便是，不必特殊关照。”
长老心中爱惜这份悟性，可宗门规矩摆在眼前，灵根缺损之人，前途渺茫，不值得投入资源重点培养。于是这份耀眼的成绩，便被轻飘飘压了下来，不会向外大肆宣扬，也不会为林辰带来任何优待。
林辰接过青衣弟子递回的木号牌，号牌之上，刻下一个 “悟” 字印记，代表通过。
他走下阵台，回到张虎身旁。
张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压低声音狂喜道：“辰子！你做到了！那么难的阵法，你居然破解开！那些嘲笑我们的人，这下都哑口无言了！”
林辰脸上不见多少狂喜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哪怕自己以极快速度破解最难残阵，换来的，也仅仅只是一个 “合格” 的印记。高台之上那位长老明明看见了全过程，却没有半分招揽的举动。
灵根缺损这一道枷锁，沉甸甸压在自己身上。悟性再出众，在世人眼中，也弥补不了根基上的致命缺陷。
“只是第二关。还有最后一关，心性幻阵。” 林辰淡淡开口，目光望向广场北侧，那一片被淡淡白雾笼罩的区域，“能不能走到最后，要看问心幻阵。”
问心幻阵。
考验的不是智慧，不是推演，而是修士的本心、执念、欲望。无数天资卓绝的少年，便是困在幻境之中，心魔滋生，狼狈退出。
一炷香破阵，仅仅只是阶段性的一小步。真正的考验，还在前方。
白雾翻滚，无声无息，仿佛潜藏着无数人心底最深的欲望与噩梦，静静等待着所有通过前两关的少年踏入其中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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