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市场果然如苏禾所说，是一个庞大的旧防空洞改成的交易场。顶部是弧形的水泥穹顶，隔一段就吊着一盏昏黄的灯，把整条甬道照得影影绰绰。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，有的挂着卷帘门，有的只摆一张桌子，上面零散地堆着些看不出用途的东西。
可此刻，整个市场都乱了。
人群尖叫着往甬道两端挤，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东西，有人撞翻了货架，玻璃和金属碎了一地。林野跟在苏禾身后，贴着墙根快速移动，同时开启【观察】，疯狂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——他要在混乱中，找出那个"出事"的源头，也得保证自己的后背永远是安全的。
他很快就找到了。
在市场最深处，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，七八个人围成了一个半圈，正在缓缓后退。而在他们包围的中央，站着一个体型极其高大的男人。
那人穿着件黑色冲锋衣，把领口拉得很高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他的右手，拎着一根比林野见过的都要粗一倍的铁管，铁管前端沾着暗红色的东西。
林野的【观察】弹出了一行信息，让他脚步猛地一顿。
【持簿人：赵猛。已掌握能力：「巨力」（蓝·Lv.3）。被动/主动：大幅提升力量与爆发力，可短暂进入狂暴状态。】
蓝品，Lv.3。
林野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这个男人，比仓库里那个力量型觉醒者，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苏禾显然也看清了局势。她原本是要往里冲去找朋友的，此刻却硬生生停住脚步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"是赵猛。"她咬着牙说，"城东这一带的猎杀者头子。靠抢别人能力碎片变强，杀过不知道多少觉醒者。他怎么会在这里……"
话音未落，人群里有人没站稳，踉跄着撞到了赵猛身上。赵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手一挥，那根粗铁管"呼"地划出一道弧线，砸在撞他那人身上。
那人像被卡车撞飞一样，"砰"地砸出去三四米远，撞翻了一个摊位，倒在碎玻璃里，再没了动静。
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叫，退得更快了。赵猛却只是甩了甩铁管上的血，那双眼珠缓慢地扫过在场所有人，像是在挑下一个目标。
林野的心跳得极快。
他清楚地知道，凭他和苏禾，正面撞上这个Lv.3的狂暴系猎杀者，跟送死没有区别。可他也清楚地看见，市场深处、赵猛身后的那道卷帘门里，隐约有一个蜷缩着的身影——那就是苏禾要救的朋友。
"走。"林野压低声音，拽了苏禾一把，"现在趁乱撤，还来得及。"
苏禾死死盯着那道卷帘门，指甲掐进掌心，身体在发抖。可她知道林野说得对——她冲进去，救不了朋友，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。
"……撤。"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两人贴着墙根，随着混乱的人流，一点一点往出口方向挪。林野让苏禾走前面，自己断后，全程开启【观察】，死死盯着赵猛的一举一动。
就在他们快接近出口甬道时，意外发生了。
赵猛的目光，忽然定住了。
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，缓缓转头，视线穿过慌乱的人群，精准地落在了苏禾背着的那个鼓鼓的帆布包上。他眯起眼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："蓝品……'创伤修复'？是个值钱的货。"
林野的血液，在这一瞬几乎是冻结的。
他太清楚一个猎杀者看见"蓝品稀有能力持簿人"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了——那不是对一个同类的观察，那是看见猎物的目光。
"跑！"
林野吼了一声，猛地推了苏禾一把。苏禾反应过来，撒腿就往出口冲。
赵猛低吼一声，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。他比任何人都快，那条粗铁管带着风声，朝着苏禾的后背砸去。
林野没有时间想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——开启【基础耐力】，爆发出自己能跑出的最快速度，从侧面向赵猛撞了过去。
不，他不是要撞。他是在赌。
赌赵猛这一下，是奔着苏禾去的，来不及收力。
林野从侧后方，在赵猛铁管挥出的同一瞬，用尽全力，推了一把赵猛持管的那条手臂——借着【基础耐力】撑起的那股爆发力，他硬生生把赵猛挥出的铁管，往旁边偏了半尺。
"铛！"
铁管砸在甬道的水泥壁上，崩起一片碎石。赵猛这一下没打中苏禾，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，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。
苏禾已经冲进了出口甬道，消失在转角。林野想也不想，紧跟着一头扎进甬道，发疯一样地往外跑。
身后传来赵猛暴怒的咆哮，和铁管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林野不敢回头，只管跑。他不知道跑了多久，直到甬道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"哐"地被他撞开，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，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那座废弃市场。
他没有停下来。他拖着发软的腿，跟着苏禾的路线，一头扎进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，拐了三个弯，才靠着墙，大口大口地喘了起来。
苏禾正蹲在墙根，脸色白得像纸，手里攥着那个帆布包，肩膀在抖。
"你疯了！"她压着声音，几乎是骂出来的，"你刚才那一下，会死的！那可是蓝品三级的猎杀者！"
林野靠在墙上，胸口起伏着，过了好半天，才挤出一句："你答应过……保你出来。"
苏禾怔住了。
夜风穿过小巷，吹得两人身后的垃圾袋沙沙作响。过了很久，苏禾才低声说："你救了我一命。我欠你的。"
她深吸一口气，从帆布包最底层，掏出一本破旧的、封面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的笔记本，递到林野面前："答应你的'能力代价'情报，都在这里了。我没法全背给你，这里面东西太多，也太杂。你自己看。"
林野伸手接过来。笔记本很厚，翻开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还有些潦草的、画着奇怪符号的涂鸦。
苏禾看着他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林野说不出的郑重："林野，你在仓库里捡到的那块碎片——你要是还没学，就先别学。"
"为什么？"
苏禾沉默了一下，说："因为……我总觉得，那些碎片，不太对劲。它们不像是'力量被抽空后留下的东西'，更像是……有人在故意撒的饵。"
林野握着笔记本的手，骤然收紧。
这句话，和他心里那个一直没说出口的怀疑，撞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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