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在出租屋的台灯下,把苏禾那本笔记本翻了个透。
那本笔记很厚,从,全是一个一个觉醒者留下的记录。苏禾用不同的笔迹和颜色,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整理过。有受伤者口述的症状,有能力升级时的感受,还有大量她亲眼见过的、关于"代价"的例子。
林野越看,心越往下沉。
他第一次系统地知道了"能力代价"到底有多残酷。
有人为了把一个Lv.3的【巨力】练到Lv.4,在狂暴状态下,误伤了自己最亲的人——他清醒之后,删掉能力,疯了。有人把槽位里跟了自己十几年的【记忆强化】遗忘掉,去换一个稀有的攻击能力,结果从此记不清自己的过去,连家人在哪都想不起来。还有人,只是不断地使用一个高阶能力,慢慢地,别人发现他开始分不清"能力里的画面"和"现实中的画面"。
笔记的最后几页,苏禾用加粗的字,写下了她自己的猜测:
"能力不是白给的力量。它像是……用一种看不见的方式,在拿走你身上的某样东西。力量、记忆、情绪、甚至……时间。越是高阶的能力,越是稀有、强大的能力,它'索取的代价'就越大。"
"可几乎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代价,因为大家都在变强。变强会让人上瘾,会让人忘了问:这些东西,到底是从哪来的?"
林野合上笔记本,盯着天花板,坐了很久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面板:【观察】Lv.1(32/100),【基础耐力】Lv.1(41/100)。两个都是最低阶的白色能力,没有"代价"的记录——至少目前没有。
可他知道,这只是因为他还太弱,弱到还轮不到被"索取"。
他又想起仓库里那块碎片,想起苏禾那句"那更像是有人在故意撒的饵"。他把手伸进抽屉,摸出那个铁盒子,打开,把那块被手帕包着的碎片,又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半透明的,冰凉的,安静地躺在掌心里。
他翻出苏禾笔记本里夹着的一页——那页纸上画着一些他之前没仔细看过的涂鸦。一个圆圈,圆圈里面画着一些类似"线路"的符号,旁边标注着:"在某些碎片表面,用强光照射,能看到这种纹路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"
林野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,忽然顿住了。
他想了想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让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。然后,他把那块碎片,举到那道光里。
阳光穿过半透明的碎片,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。
林野眯起眼,凑近了看——那片光斑的边缘,果然有一圈极淡的、几乎要融进光里的纹路。不是花纹,更像是一圈又一圈、细密的、规律的线条,像是某种……他一时想不起怎么形容的东西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心头一动。
那不是纹路。那是——齿痕。
那圈细密的线条,边缘有规则的凹凸,极像是某种机械装置、某种齿轮状的接口留下的咬合痕迹。
林野的手,微微发起抖来。
碎片……是被人用机器做出来的?
他猛地把碎片重新包好,塞回铁盒子,锁进抽屉最深处。心跳快得像擂鼓。他不敢再往下想——因为那个方向,指向的东西,让他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如果这些"能力碎片"不是天然形成的、而是被人制造出来的……
那么,那些降临在所有人身上的"面板",又是什么?
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地转了一整天,让他几乎做不下去任何事。他甚至没注意到,从那天之后,苏禾找他的次数变少了——她后来来找过他两次,都在讨论怎么把那个被困在市场里的朋友救出来,两人计划着用【观察】去摸黑市的巡逻规律。
这天晚上,林野照常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他低着头,心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着碎片上的齿痕,没有留意到,街对面的拐角处,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高大身影,正靠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他走过来的方向。
那是赵猛。
林野抬起头,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撞了个正着。
他整个人,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僵在原地。
赵猛慢悠悠地直起身,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:"终于找到你了,小老鼠。那天在市场上,你推我那一把,可是让我找得够辛苦的。"
他一步一步地,朝着林野走过来。
林野的脑子一片空白,紧接着,无数个念头疯狂地涌上来——跑,往哪跑?他一个只有两个白板能力的普通人,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个蓝品三级的狂暴系猎杀者?
就在他几乎要转身逃命的那一瞬,他忽然看见,赵猛的身后,巷子的阴影里,有一个熟悉的身影,缓缓地、无声地,现了出来。
是苏禾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赵猛身后,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、生了锈的钢管,正一步一步地,悄无声息地,朝赵猛的后背靠近。
林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不能让苏禾发现他已经看见了她——那会惊动赵猛。
他咬着牙,硬生生把视线从苏禾身上移开,重新落在赵猛脸上,声音压得极低:"你……想干什么?"
赵猛嗤笑一声,又逼近一步:"干什么?你身上那块碎片,是我先盯上的。你抢了我的货,又坏了我一单大生意。你说我想干什么?"
他话音未落,整个人忽然暴起,那根粗铁管带着风声,朝着林野的头顶砸了下来!
林野来不及想,几乎是凭着本能,猛地往旁边一滚——【基础耐力】在这一瞬被激发到了极限,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弧线。
铁管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,崩起一片碎水泥。
就在赵猛一击落空、正要收势再起的这一瞬,苏禾动了。
她无声地、准确地,从赵猛的后背方向,举起那根锈钢管,猛地敲了下去!
"砰!"
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赵猛的后脑上。
赵猛庞大的身躯,剧烈地晃了一下,眼里的血色翻涌,发出一声闷吼。可他没有倒下——蓝品三级的身体,显然比他想象的耐打。他猛地转身,一巴掌拍开苏禾,那力道之大,直接把苏禾连人带钢管甩出去,重重摔在墙上。
"贱人!"赵猛怒吼着,就要朝苏禾扑过去。
就在他转身、暴怒、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苏禾身上的这一瞬——
林野没有逃。
他死死盯着赵猛那被愤怒冲昏的、空门大开的背影,那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:
他不是只有两个白板能力。他还有一个——从来没用过、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——可能。
他蹲下身,捡起赵猛落在地上、刚刚砸碎了一片水泥的那根粗铁管。
然后,他学着赵猛刚才的样子,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那根铁管,抡圆了,朝着赵猛的后颈,砸了下去。
不是能力。只是一个人,在被逼到绝境时,拼死的一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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