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猛高大的身躯，在林野那拼死的一击下，猛地向前栽倒，"轰"地砸在地上，扬起一片尘土。
他没有立刻失去意识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野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野兽般的声响，手还在地上挣扎着往前扒，像是想爬起来，再给面前这两个人一人一下。
林野握着铁管的手在发抖。他不敢停，也来不及想，抡起铁管，又补了一下——他没有打头，而是精准地、用一种连自己都没料到的冷静，敲在赵猛那只还在往前扒的手腕上。
"咔嚓"一声，骨头错位的脆响。
赵猛发出一声闷吼，那只手彻底废了。
苏禾已经从墙根爬起来，一手捂着肩膀，一瘸一拐地冲过来，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赵猛，脸色复杂。
"他……死了吗？"她问。
林野摇摇头："没死。但我把他那只手废了，他一时半会起不来。"
他没有补刀。不是心软——是他脑子里还有一丝清醒：一个刚杀了人的觉醒者，走到哪里都会被管控局盯上，那比一个受伤的猎杀者更危险。
他扶着苏禾，快速离开那条小巷。两人绕了好几条街，确认赵猛没有追上来、也没有别人跟踪，才在一条死胡同里停下来，靠着墙，大口喘气。
苏禾的肩膀被赵猛那一掌拍得不轻，疼得直吸气。她让林野帮她看了看——没有骨折，但淤青了一大片，牵动一下都疼。
"你……怎么会出现在那？"林野喘着气问。
苏禾苦笑了一下："我一直在跟着你。从你今天白天魂不守舍的样子，我就猜到你有心事。我怕你一个人走夜路出事……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。"
她顿了顿，看着林野："你刚才那一下——你是真的敢拼命。我以为你这种性格，会跑。"
"我要是跑了，"林野低声说，"你就死在那了。"
苏禾沉默了一下，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："你跟我认识的别的觉醒者，都不一样。"
"他们都在拼命变强，都在争能力、抢碎片。可你不是。你好像是……一直在退，一直躲，一直想弄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，才决定要不要往前走。"
林野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那上面还有赵猛的血。他忽然问："苏禾，你说……如果这些能力，真的是某种东西'给'我们的，那它为什么给？"
苏禾怔了怔："你又在想那个了？"
"我看到了。"林野说，"那块碎片上，有齿痕。像是……被机器咬出来的。"
夜风穿过死胡同，把这句话吹得有些发凉。
苏禾的脸色，慢慢地，变了。她张了张嘴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用一种很轻的、像是怕惊动什么的声音，说："我……我也见过。"
"我在一处被猎杀者清理过的现场，捡到过一块没来得及被带走的碎片。我用强光照过它，上面……也有那种纹路。我当时以为是裂痕，没多想。"
两人在黑暗中，沉默地对视了很久。
一种共同的不安，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——如果碎片真的是被制造出来的，那么那些降临在所有人身上的"面板"，那些能力，那些熟练度，那些升级……会不会，也全都是假的？
会不会……从一开始，就有什么东西，在背后，注视着这一切？
林野缓缓地，从口袋里，掏出那块他一直贴身带着的碎片——他没有学，也没有扔。在路灯微弱的光下，那块半透明的晶片，安静地躺在掌心。
他忽然做了个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决定。
"苏禾。"他说，"我想试试——如果它真的有问题，我想看清楚，它到底想对我做什么。"
苏禾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："你想清楚了吗？一旦学进去，它就在你身体里了，想退，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。"
林野握着那块碎片，沉默了几秒。
"我想清楚了。"他说，"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后面，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。"
他抬起手，把那块碎片，慢慢贴近自己的额头。
面板随之弹出那行他看了无数次的字：
【检测到可学习能力：「基础潜行」（白）。能力槽已满。是否遗忘「基础耐力」以学习该能力？】
这一次，林野没有再犹豫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，然后，选择了"是"。
那一瞬间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某种温热的、属于他身体里的东西，从【基础耐力】那个位置，被缓缓抽走了。那种感觉很真实——不是疼痛，却比疼痛更让人不安，像是有什么属于他自己的东西，被硬生生地从身体里剥离了出去。
面板上的【基础耐力】，连同它41点的熟练度，一起，缓缓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新的能力：
【基础潜行】（白·Lv.1）·主动：降低自身存在感，在光照不足的环境中隐匿身形与气息。熟练度：0/100。
林野睁开眼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他遗忘了一个能力，换来一个新能力——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则。
可就在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，他的视野边缘，忽然有什么东西，闪了一下。
那不是面板。那是一行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的、灰色的、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字，一闪而过。
【警报：系统检测到异常个体。该持簿人的感知模块，偏离标准阈值。】
林野整个人，僵在了原地。
警报？异常个体？感知模块？偏离标准阈值？
这些词，他一个都看不懂——可它们组合在一起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他一直以来的困惑。
那行字，说得清清楚楚——他，被"系统"检测到了。
系统。系统知道他。系统在看着每一个人——包括他。
而那些降临在所有人身上的能力、面板、熟练度……它们的背后，真的藏着某个"东西"，在记录着每一个人，衡量着每一个人的"感知"，监控着每一个偏离了它预设标准的人。
林野缓缓抬起头，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、空无一人的天空。
他忽然明白，他捡到这块碎片、看清上面的齿痕、看穿这个世界"面板"背后真相的那一刻，就已经不再是这场游戏里，一个懵懂的、等待被收割的玩家了。
他成了那个被系统盯上的——异常。
而这场他以为是自己人生拐点的"觉醒"，很可能，从一开始，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、连他都算在内的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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