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老城区,安福巷。
九月的秋雨黏糊糊的,没完没了地下着。
老旧居民楼的墙皮被泡得发胀,有些顺着雨水落下,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。
警戒线横拉起整栋单元楼,红蓝警灯在不断来回闪烁,光落在积水里,晃出一片断续的血色。
这里出了灭门案!
一家三口,一夜全数殒命。
门窗完好,屋内找不到打斗痕迹。
法医初步检查,尸体体表没有任何伤口,死因不明。
市局刑警已经到场,还有一队黑制服的人,臂章是一枚银灰色眼纹。他们不属于普通刑侦,是异调局,专门收拾高武时代里,常理解释不了的案子。
陈砚站在警戒线外头,校服兜帽扣在头上,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。
班主任给他打的电话,死者里有他同班同学,周淼。
昨天放学,两人还在楼道闲聊月考的数学压轴题。一天不到,她家满门就死在了这间屋子里。
“无关人员请往后退。”一名警察伸手拦他。
“死者是我朋友。”陈砚声音不高,目光越过警戒线,死死盯着那扇暗红色的木门。
门紧闭着。
雨雾和警灯不断交错,不知是不是错觉,门上那层红漆,好像在缓缓地往下淌。
异调局几个人低声交谈,压着嗓子。
“气血检测值正常,不是武者行凶。”
“现场没有异能残留波动,大概率是诡物作祟。”
“小心,这类复苏事件极易二次猎杀。”
诡物!?
高武课本只是一笔带过。
灵气复苏之后,各地不断冒出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存在,民间叫厉鬼,官方定名诡物。大多有固定的杀人规则,一旦触发,几乎无解。武者虽然能搏杀异兽,但是遇上诡物,很多时候照样束手无策。
普通民众不知道完整真相,消息被刻意压住,防止造成大范围的恐慌。
片刻后房门被探员们推开。
一股寒气从里面漫出来,那种感觉,不是秋雨的那种湿冷,而是钻骨头缝的阴冷,像是从深埋地下的墓穴里飘出来一样。
异调局探员戴上特制的黑手套,缓步踏入屋内,去寻找线索。
陈砚站在原地,心跳莫名地加快。
这间凶宅,似乎有种说不清的吸力在不断拉扯着他。
半小时后,裹尸袋被法医和几名辅警抬出来。
最后走出来的是异调局的陆探员,中年男人,手里捏着一根白色塑料发圈。
这是周淼扎马尾常用的那根。
当他路过陈砚身旁时,脚步突然顿住。
“同学,离这里远点,这地方不安全。”
陈砚盯着那枚发圈,鬼使神差得伸手:“能不能给我看一眼?这是我朋友周淼的东西。”
陆探员皱了一下眉头,短暂权衡过后,把发圈递过去:“别拿太久,这是重要证物。”
陈砚指尖刚碰到塑料表面。
周遭一切瞬间消失。
雨声、警笛全部掐断。
……
他站在了周淼家的客厅,惨白的灯管悬在头顶,周围静悄悄的,十分吓人。
周淼背对着他僵坐在沙发上。
墙上挂钟指针定格在凌晨一点零七分。
视线向前,落在那扇红漆木门上。
门从内部反锁死了,可表面红漆正在融化,顺着门板往下流,像流淌的血一样。
漆皮剥落处,门后不是楼道,是一片望不到底的黑暗。
一团模糊暗红的东西,从黑暗里慢慢探出来。
【不要去看流动的红漆。】
这不是陈砚自己的念头,是周淼临死前刻在意识里的恐惧,猛地扎进陈砚脑海中。
周淼不敢转头,浑身抖得很厉害,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地板。
可那片红色顺着地板慢慢蔓延,一点一点地朝她脚踝爬过来。
画面骤然崩碎。
冰冷现实狠狠地砸回身上。
雨水打在脸上,警笛声和嘈杂声重新灌入陈砚耳朵里。
他依旧站在警戒线外,手里还捏着那根发圈。
陈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汗毛一根根直立起来。
这不是幻觉!这是周淼死前亲眼看见的景象!
陆探员见他脸色骤变,立刻拿回发圈,眼神沉下来:“你刚才看见了什么?”
陈砚大口大口地喘气,喉咙像卡痰一般,干涩发紧,目光依旧锁着那扇红漆门,低声道:
“凶手不在屋里,在门后面!门上红漆会流动,谁看见流动的红漆,就会被盯上!”
陆探员瞳孔猛地一缩。
方才进屋勘察的探员刚传回现场记录,写着:木门红漆存在不明液化现象。
这件事,除了进屋的异调局人员,外面刑警都不知情,更别说一个高中生。
陆探员上前半步,目光牢牢扣住陈砚:“你是什么能力者?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?”
陈砚低头看向自己指尖。
方才触碰发圈的位置,皮肤底下似乎还残留细碎晃动的光影。
体内沉睡很久的某样东西,在这一刻彻底醒了。
【异能:残痕。】
【等级:未评级。】
【能力描述:触碰死者遗留物品,读取死者死亡前一段时空碎片,同步承接死者当时情绪与视觉。无法改动过去,仅能旁观。】
他没有强横气血,没有摧枯拉朽的异能。
他的能力,只能看见死者留下的残像。
雨还在下。
安福巷那扇红漆门静静立着,黑暗藏在门板之后。
陈砚抬眼望向那栋老旧居民楼。
心里清楚,从指尖碰到那根发圈开始,他平淡的高三日子,彻底结束了。
藏在这座城市阴影里复苏的诡物,一桩桩被掩盖的凶案,会接连朝他涌来。
陆探员拿起对讲机,压低声音:“通知总部,现场出现一名新生异能者,能力特殊,和本次诡案高度相关。另外确认诡物规则,直视流动红漆,触发标记猎杀。”
陈砚望着那扇门,心底寒意蔓延。
诡物有规则。找到规则,才有活下去的机会。
而他,就是那个依靠残痕,破开诡物规则的人。
滨海市的黑夜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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